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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安】漆黑黎明

嘿嘿嘿我爱老婆

凉菜卷:

给我亲爱的 @Mercury. 本子的G文!


她可好了,大家准备好钱买她滴本本哇。




HP巫师设定。二战背景。有私设和捏造。


德国黑巫师雷&霍格沃兹教授安


太久没写HP怕不是个ooc大户。


 


 


 


 


 


 


爱是我们往昔的脚步。


往昔是我们将至的尘土。


 


 


 


安迷修匆匆行过黄昏中霍格莫得的街道。还未融化的残雪堆积在路边,被泥水搅合成肮脏落魄的泥块。过去的这个时候,总会有很多学生追逐着跑过又跌倒,弄得一身脏。但现在,霍格沃兹已经全面禁止学生外出,连着教室的空座位也多乐很多。街道上看不到人影,只有几家魔药铺子和衣店还开着,一个年老的巫师佝偻地坐在路旁抽着烟斗,血红的残阳照在他身上,在泥泞而布满石子的街道上拉出一道漆黑如峰的影子。


远处传来一阵嗡响,安迷修停下脚步,感受到脚底一阵微微的颤抖。一颗老梧桐树在他头顶上摇晃着干枯的枝叶,并最终在那遥远又飘忽的轰鸣声中震落在地。他踩进灰黑的雪里,忽然想起来,不久前傲罗司司长发了一封信给他,请他去做客。但他转身就把这件事忘记了——现在霍格沃兹医疗室里安神水的消耗量翻了一倍都多,庞弗雷夫人忙不过来,他也和魔药教授过去搭个手帮忙。魔药虽然能缓解情况,但是吃多了终究不好,所以他又做心理辅导又调整上课进度,忙得瘦了一圈。


“什么时候是个头呢?”老校长握着茶杯轻声叹气,教授和学生的眉间皆郁结着沉沉阴云。伦敦已经有很久没个晴天了。


伦敦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晴天了,而且未来也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1940年灰年末灰暗的四个月过去了,但战争还没有停止。安迷修偶尔会在深夜被低空的轰鸣声惊醒,醒来后好像是做了一个噩梦。噩梦里的斗争从遥远的过去一直持续到现在,他反复地挣扎,痛苦,最终选择了停留在原地。


这样看来——他缓慢地停下了步子,忍不住想到:或许他是有意忘记了傲罗司司长的信件,这样他就能从那个微弱的可能性中逃脱。过去,他也是这样残忍又果断地掐断自己的另一条道路,现在他也依然如此。


这倒并不意味着他后悔。只是在夜空坠落的火光和伦敦市区的废墟中——安迷修总会想起那个人。


 




 


“有他的消息吗?”


倚靠在窄小肮脏的酒吧台边上,安迷修低头喝了一杯麻瓜酿造的啤酒。啤酒兑了很多水,喝进去只留下淡淡的一点小麦涩味儿。即便如此,仅此他手中的一杯,也换来了这小小酒吧中大多数人的钦羡目光。


“没有。”包裹在披风中的黑发女人把玩着沾着灰尘的空杯,“德国黑巫师追他追得很紧,再拖下去,估计就要求生死不论了。”


安迷修沉默下来,又抿了一口寡淡的啤酒,在初春的季节微微地感觉到了凉意。


女人拨弄着胸前的月亮饰物,蓝色的眼睛从安迷修整齐的衣着上滑过:“跟我说实话,安迷修,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事会发生?”


安迷修对着她微笑:“我从来不会对女士说谎。”


“哈。”女人嗤笑一声,“你拜托我关注雷狮的动向后堪堪不过半个月,他就成了德国巫师的通缉犯——说真的,他到底在想什么?德国这场战争……这场巫师至上的革命,不正是他想要的东西吗?”


安迷修并没有马上回答她,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酒馆里的两扇窗,一扇缺了玻璃,另一块沾满土灰。而窗外的伦敦街道也是如此,残破而又肮脏。人们有些灰头土脸,行色匆匆地走过被削掉一半的路灯,而另外一些则站在移动小贩前说着话,面带笑意,精神抖擞。这个城市在连续几个月的轰炸中面目全非,但他仍然发现它的内里正在愈合——即便缓慢,却仍旧坚定。这可能是为什么比起去对角巷或者霍格莫德,他更愿意跑到老远的伦敦市区喝一杯的原因。


“安迷修?”女人见他在走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回答就直说……你们俩也真有意思,过去决裂搞得那么轰轰烈烈的,现在又这么牵肠挂肚——我怎么就不觉得惊讶呢?”


决裂?安迷修愣了愣,把这个词儿放在舌尖上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才笑着摇了摇头:“凯莉,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根本谈不上什么决不决裂。”


“是吗?”被叫做凯莉的女人垂下眼,“但我以前真的以为,你会跟着他走。”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在漂浮尘埃的空气中相触,短暂的沉默后皆跳过了这个话题。凯莉问起霍格沃兹的现状,得知情况后又同安迷修说了几个刚刚搬离英国的巫师家族。“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她笑着说,“美国吗?”


美国魔法国会已经战战兢兢地在塞勒姆猎巫事件的阴影中延续了百年,多年前安迷修因为学术交流而拜访过这大洋彼岸的新世界一次,却没留下什么好印象;麻瓜和巫师的对比实在太过鲜明,他站在纽约繁闹的街道上,看到铁皮汽车与列车轨道在夜晚拉出炫目的白光,在高楼上投下深深的影子。穿着整齐的人群在红绿灯下穿过马路,仅仅是短暂地一瞥,他在道路的另一头看见男人白色的衣角。


“美国不会安全的。”安迷修望着手里的酒杯,缓慢地说,“没有……安全的地方。”


凯莉却反问他:“那霍格沃兹呢?瞧瞧你的黑眼圈,想必你晚上都睡不好。”


他的手顿时收紧。


“雷狮那家伙虽然不按照常理出牌,可好歹我们也曾经在一个学院,他脑袋里在想什么我还是有个底数。”凯莉撑着脸,望向眼前这个在西装外套包裹下略显苍白的男人,“但你呢?你在做什么?”


小酒馆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外面阴沉的天空传来低沉、不间断的轰鸣,螺旋桨转动,灰黑色的机体几乎与阴霾连为一体。人们不安地抬头望去,对面高楼上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朝飞机挥舞着双手——那很危险。当然。但伦敦居民还是会朝自己国家的飞行员致敬,如果不是他们,将会有更多的炸弹落在市区。


凯莉坐着,背对着这一切。她甚至都根本没有被这些每天都会上演的,已经毫不稀奇的声响所打动,只是继续说道:“我是巫师,就算我去过世界上再多地方,知晓再多麻瓜的知识,我也只是个巫师,最终我也只能回到这里。你明白吗,安迷修?——这里、这些……现在发生的这些,从来就不应当是我们的战争。”


头顶上的轰鸣远去了,酒馆里重新恢复了庸庸碌碌的嘈杂。战争的阴影下,人们如过去一般生活着。


“——不,凯莉。”安迷修放下酒杯,回答道,“我们所对抗的东西,从来就只有一个。”


 


 




当初安迷修选择留在霍格沃兹工作,很多人都对此感到惊讶。毕业前夕,魔法部的好几个部门都给他寄来了聘书,尤其是魔法法律执行司,一共四个部门,来了四只猫头鹰;当时小他几级的学弟金忍不住问他:“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当傲罗吗?像个骑士,很酷的。”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现在他已经记不清了。记得比较清楚的是,几年后他正式出任霍格沃兹变形课教授,金和他的好友格瑞都成为了傲罗。他被请去对角巷吃了饭,喝了酒,几乎是被同事抬回住处的……而后他第一批送出去的学生也有的去了傲罗司,有的和紫堂一样去了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还有的在国际魔法合作司——每年他都会在学生的毕业季喝多,看着那些刚进来的,坐在分院凳上战战兢兢的孩子,离开学校时又哭又笑,已经全然是一个大人的模样;看着他们,他就好像看见了过去自己所有的可能性。


他也曾经是个孩子,在睡觉前缠着他的养父给他读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冒险故事,然后因为无人告知分院仪式而紧张得在黑湖小船上落水。分院帽喊出“格兰芬多”的时候,没有人觉得惊讶。因为他的养父就是一个纯种狮子,并且终其一生支持混血种与麻瓜出身的巫师;威森加摩的成员,梅林奖章的获得者——并最终在他四年级的时候,死于激进纯血论黑巫师的手上。


凯莉和金他们,甚至与他共事的教授都以为养父之死是他改变想法,选择缩在霍格沃兹里当教授的最主要因素。他养父的确推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可事实上,归根朔源那一颗埋在他心底的想法,算是当初雷狮在英国的那一年多里种下的。


——很少,很少有人意识到霍格沃兹魔法学校在英国魔法界的地位。屈指可数的时候,在他们一个月一次的教授茶话会的午后,安迷修能够窥见老校长浑浊眼中一丝智慧的光芒;老校长是所有魔法部官员的同学、老师和朋友,每年都能收到魔法部部长的圣诞晚会的邀请函。


“你是个好学生,也是个好教授。”老校长在去年的圣诞节结束后,站在被炸毁的禁林一角里对他说,“我希望你也能成为一个好的院长。”


如今,安迷修是霍格沃兹最年轻的教授,最年轻的格兰芬多院长,在许多人口中——也即将成为最年轻的校长。人人都在私底下说说,格兰芬多院长没有忘记当初魔法部的邀请,没有忘记当初在霍格沃兹年轻一代毕业生中的瞩目目光,更没有忘记养父之死的仇恨。有人喜欢他,有人厌恶他,有人拉拢他。


偶尔,行走在霍格沃兹明亮的走廊上,他会感到愧疚……因为流言并非空穴来风。直到现在,他都能清晰想起那个遥远过去的夏日,来自德国的小巫师站在对角巷街头的模样——他的梦想,他的才华横溢与踌躇满志,他的未来和整个世界的走向,就在那一片刻被轻而易举地决定了。


凯莉在小酒馆里质问他:“——但你呢?你在做什么?”


安迷修想,他不过是在履行诺言。


 


 




霍格沃兹的教授一般居住在学校里,但安迷修在威斯敏特区,靠近破釜酒吧的地方有一套房子。去年伦敦市区里被轰炸的地方有很多,而他的那栋小楼“幸运”地躲过了这样的灾难,在一座坍塌了一半的高楼旁灰扑扑地立着,原本砖红色的外墙被彻底涂上了一层土灰。


他的周末在广播和热咖啡中无趣地溜走,第二天清晨送凯莉离开伦敦后,他便在机场一处咖啡店外摊开了新一天的《预言家日报》。上面的新闻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人眼球的;物价上涨、官员发言、来年魁地奇明星球员的采访。如果不是仔细看,人们不会注意到采访的那张动态照片背景里文件堆积成山的魔法部办公桌。


真实其实总是令人难堪。安迷修把报纸叠好,塞回口袋里,又想起了傲罗司司长寄过来的那封信。当时他没有回信,自然也就没了下文。闲暇时,他忍不住开始猜想对方请他跑一趟的原因;一个小小的教授能为魔法部做什么?


过去一连好几个月,他都为自己的学生们忙得焦头烂额。本来周末休假,他却不得不在霍格沃兹留宿;有几个低年级的孩子在轰炸中失去了父母,还有一个的亲戚在前线当兵……他实在令人放心不下孩子们的精神状况,恨不得去趟厕所都把人拴在腰上。


但今天,他决定暂时忘记工作,回到那间“幸运”小楼里住一晚:那些种在阳台的药草可能全都枯萎了,玻璃也许久没擦。他总是要回去清理一下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另外,他也需要找个地方清理下思绪。


穿过十字路口,坐着嘎吱作响的楼梯到达七楼,他发现小楼里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书架上的很多书都被震落在地,桌子上的玻璃瓶也在地上摔得粉碎,移开碎片后还露出点点未沾灰尘的地面。他蹲在地面上,拾起枯萎发黑的花枝,挥动魔杖施了一个咒语;玻璃瓶的碎片粘合,重新落回到书架上——一切开始恢复原样,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他忙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边再次响起那种令人毛骨悚然,却令人无动于衷的轰鸣。


但是,这次天空的阴影不再是虚有其表的恐慌。安迷修正在把一本厚厚的魔法理论塞进书架,就听见远处猛地炸开一声巨响,脚下地板随之轻轻摇晃。天花板被震下的灰尘落在他肩膀和头发上,他慌慌忙忙冲出阳台,一簇冲火光天。他一时无法分辨天边那点红色到底是久未谋面的夕阳,亦或者真的又是一场惨烈的伤亡。


有人在街道上大声呼喊,夹往杂着婴孩的哭声。安迷修低头往嘈杂的地方看,却觉得头顶一块阴影迅速掠过,空气不安而混乱地被搅动;他下意识抬起头,视网膜上烙下死神的十字形状的黑影。


“上帝啊!”女人撕扯着嗓音尖叫;街道上掀起热浪滚滚,灼烧他的肺部。他立刻使用了一个漂浮咒,翻下阳台去街道上救人,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奔跑在街道上,他难以呼吸,胸膛几乎要闷得爆炸,而灰尘和热风分散他的注意力,倒塌的房屋让他难以前行。


——安迷修其实知道,自己难以摆脱与生俱来的傲慢。凯莉对他说:“我只是一个巫师。”他也是如此:身为巫师,手握魔杖,在麻瓜的居住区买了小楼,却用魔法将其装点——他是巫师,无需汽车便可远行,一个咒语便可愈合伤口。他曾为此骄傲,但此刻,在这魔法也难以抵御的火焰和死亡面前,他才会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他其实与麻瓜并无差别。


直到凌晨,这蔓延的火势才慢慢地消减下去。安迷修救了几个女人和孩子,回头望见小楼已经只剩下一个漆黑的架子。他一边抹着被熏黑的额头,一边往回走,寻思着能否从废墟里找到他下了层层保护咒的书本和文件。


可到了那漆黑的楼房近处,他才发现被烧没了的房门边上,坐着一个男人。乍一眼望去,漆黑一片,他还以为是个伤者或者遗体——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来者是他的熟人。


“……雷狮?”


 




 


安迷修在二年级的时候与雷狮相遇,五年级的时候与其分离。在那三年之后的又十年的重逢,他仍然惊奇于时光对于那人的眷顾爱惜——雷狮仍然同他脑海中的记忆一模一样,要说真的有什么不同,那应当就是这件脏破斗篷了。


“怎么,你是在嘲笑我吗?”


将斗篷脱去,男子扯了扯领口,回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安迷修,嘴边扬起了略带嘲讽的弧度。


——鉴于小楼被毁,雷狮又是个疑似通缉犯的德国人,安迷修现在无处可去,也不可能把他带回霍格沃兹,只能随便在对角巷找了一家毫不起眼的旅店住了进去。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安迷修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只挤出一句:“……你是不是偷渡来的?”


外国巫师前往另一个国家的时候,除了拿到对方国家的签证外,还要去当地的魔法部备案。当然,由于魔法界与麻瓜政府在私下的往来关系,所有外国巫师在登陆时已经通过海关上报给当地魔法部了——所以,雷狮是不可能走正规程序的。违法偷渡者,雷狮只要随意施展一个魔咒,都有可能被魔法部捕捉到。


“能让我进监狱的罪状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雷狮倚靠在窗边,“倒是你,教授,要是被抓到包庇恐怖分子的话,可是要名声扫地了。”


安迷修忍不住笑了:“雷狮,傲罗司司长和我是熟人,而他手下那几个人,要不是我的同学,要不是我的学生。”


雷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一如既往地讽刺些什么,但却最终一声都没吭。


安迷修能理解他想说什么;若是过去的年幼狮子,可能早就叫嚣着不正义或者沉浸在不正当关系的羞耻中——“你也有所成长了呢。”这可能是对方未能说出口的半句话。只是要真的说出口,倒是带着几分过于沉重的抱怨,连带着连这本该冷清的敌对的气氛都会变得奇怪,倒不如不说。


“——不说是因为你明白。”记忆中那个还略微矮他一截,从海岸对面转学过来的小巫师操着一口略微奇怪的外国口音,坐在冒着气的坩埚面前,带着年少而睥睨权贵的气势说道,“安迷修,就像是你知道我是什么货色一样,我也对你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直视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想在其中寻找到过去那样的神采飞扬。但不知道是被疲乏或者飞灰所染,他并无得到想要的东西。


“你觉得失望吗,雷狮?”他忍不住问。


雷狮正低头望着对角巷略显清冷的街景。“……你指什么?”


安迷修微微偏过脑袋:“一切。你、我,德国和英国。巫师和麻瓜。”


雷狮嗤笑一声,转过头来。他微微眯起眼睛,以过于失礼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安迷修:“要说失望的话,安迷修,我以为你在霍格沃兹过得不错。”


“这个,”安迷修轻轻拍了拍自己被烧得缺了一角的巫师袍,“是刚才救人弄的。你也看到了吧,刚才扔下来的炸弹。”


雷狮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随即又消失不见。安迷修不觉得奇怪,而是抬起魔杖,给自己施了一个清理咒:“我今早才送走了凯莉,她往美国去了……昨天她还抱怨了你的事儿。”


雷狮挑了挑眉,胳膊肘撑在窗台上:“我和那些家伙不过是暂时合作而已。目标不一样,散伙很正常。”


“我知道。”安迷修回答得很快,“但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雷狮一下子显得有些措手不及,瞪着眼睛看安迷修,却只在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望见了一片坦荡。半响后怅然道:“……你真是没有变。”


安迷修闻言微微地拧起眉头。


“话又说回来了,比起德国,这儿可真是无所事事的和平啊。”雷狮摸了摸下巴,望着那些牵着孩子出来逛街的巫师,“想必几乎不会有人知道,在这魔法保护伞的外面,整个世界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子吧——”


利益、种族与战争。旧秩序已经无法掌控一切,崩坏时将摧毁所有的“不道德”与“不正义”,为新秩序的到来清空道路。


“但你不一样。”雷狮说,“你和我一样清楚,安迷修——这个世界,将是属于我们的舞台。”


 


 




雷狮是一个黑魔法的天才。这一点,安迷修早在两人相遇初期就心知肚明。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孩子对黑魔法有着惊人的感悟力,又热衷于打破现有的教科书常识,暗地里悄悄钻研高效的咒语。虽然危险,但没有几个孩子能够抗拒“发明”的乐趣,所以安迷修家中的小阁楼上常常意外频发。有一次,雷狮为了试验一个倒吊人的咒语,把一只猫折腾得半死不活。好在他养父插手及时,否则他们就要过早地埋葬一条小生命。


可那个时候,他们谁也不理解背后的残忍。养父的话被他们抛到脑后,他们沉浸在各式各样的魔法书籍中,还向波特家的小子借了隐形衣,能够夜闯霍格沃兹图书馆禁书区。


雷狮对于黑魔法理论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而安迷修则更擅长各种咒语的实战应用。雷狮喜欢读中世纪魔法史,而他更多的选择看麻瓜研究的论文。雷狮是斯莱特林,而他是格兰芬多。他们共同穿过深夜霍格沃兹漫长的回廊,禁林杂草丛生的黑暗,在平安夜的被窝里一起翻看着一本从翻倒巷买来的妖怪书。


“我们和麻瓜不一样,我们可是巫师。”雷狮的眼睛在魔杖尖儿放出的光芒下微微发着亮,“总有一天,我们能够改变世界——安迷修,不是由他们来主宰我们的历史,而是由伟大的巫师来主宰他们的命运。”


他们甚至规划好了往后的日子。雷狮向来看不惯英国巫师慢吞吞又置之事外的性格,所以对安迷修说:等我们毕业了,就来德国吧。但安迷修拒绝了:“你要是回德国的话,我就要留在英国——这样我们一起进入魔法部,才能一起改变世界。你要走在前面战斗的话,就需要有人在后面支撑你、保护你。”


在那些不算漫长的日子里,霍格沃兹见证了他们的成长、争吵、进步……以及誓言。就算是这么多年后,安迷修也时常会从一两个奔跑着穿过长廊的新生身上看到二人过去的影子;夏季的风挂过草坪与树冠,窃窃私语着往日的言语。


——直到他的养父去世。


那天雷狮留在学校里和同学练习魁地奇,夜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他摸索着在家门口摸到门把,却发现门没有锁上,而是敞开。他疑惑地握住门把手,低头留意到盛夏潮湿的空气在他裸露的小臂上蒸腾出的细小汗珠。他拉开门,走进去,呼唤着养父的名字。世界浸透在黑暗里,他点亮灯,之后所见那一幅景象至今还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在不甚宽敞的客厅中发黑的血渍、瘫倒的尸体和微微腐臭的气息。


那是“死亡”,轻而易举地粉碎他快乐的生活,留下恐惧和仇恨。他哭泣着,一笔一划的在书桌上深深刻下:凶手是敌视麻瓜的“黑巫师”。


现在想来,雷狮在那一段时间对他刻意的疏远,完全可以理解为孩童面对死亡的恐慌、面对巨大灾难的无所适从。因为是“黑巫师”,正因为身为“黑巫师”,所以害怕了,恐惧了……因而停止了迈出那一步,将所爱之人与自身,一并地拒之门外了。


凯莉说他们曾经“决裂”。退一万步来说,关系的决裂不可能是单方面造成的;深陷孤独与无助的他,在那个深夜中短暂望向雷狮的片刻,到底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呢?是埋怨吗?是憎恨吗?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雷狮后退了一步,并彻底地从他的世界中离开了。


他们都逃避了。年少不知世事的孩子,被现实残忍唤醒,并从二人构筑的天真快乐的未来中——狼狈地逃跑了。


因此,当友人将他留在霍格沃兹的选择视之为养父去世和雷狮的后果,也并不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格瑞有一次说过,他拒绝魔法部,就像是一种自我惩罚,抹杀了他们曾经构筑的光辉未来。


“你觉得失望吗,雷狮?”


他如此问道。老旧旅馆中彼此相对的二人,曾经言笑晏晏,如今却满身尘埃,筋疲力尽——你失望吗?对这个世界,亦或者是我?


但雷狮却说:“你不一样。你和我一样清楚,安迷修——这个世界,将是属于我们的舞台。”


安迷修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他只顾得上看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感觉那一股惊奇、澎湃和喜悦又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啊啊,就是那样的眼神。贯穿了他的整个少年时代,怀着自负的骄傲,至今仍然徘徊在他昏暗的梦里……他们肆无忌惮地做梦,整个世界都被魔杖尖儿所点亮。


安迷修扶着桌子站起来,对雷狮说:“我会留在霍格沃兹。”


“你期望我对你说什么?——事先声明,我对你的答案一点也不惊讶。”雷狮端起胳膊,目光直直地望向他;直到这时,安迷修才发现他长高了,太高了以至于高过了他。就连那贵族般白皙的手,如今也已经遍布伤痕。安迷修情不自禁地往前迈出一步,而对方继续说道:“很久以前你就说过,我去战斗,而你就在背后支持我、保护我。”


安迷修迈出的脚顿住了。而雷狮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一样,垂眼笑着倚靠在窗台边儿上:“你打小就喜欢骑士啊守护啊那一种老套的故事,过去是那样,现在也是这样。我早就知道你会留下,你和我从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一段记忆忽然跳进安迷修的脑子里,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金曾经困惑地问他:“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当傲罗吗?像个骑士,很酷的。”那时他这样回答的:“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也是一个骑士,但他选择留在这里,创办了这所学校。”


过去他在睡觉前听养父讲述那千年前的冒险故事时,就忍不住想——当这位骑士与同伴创立学校,终又目送着好友离开;他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守护着过去的回忆,又笑着包容孩子们属于未来的笑脸呢?


“……我也在战斗,雷狮。”他缓慢而又坚定地说,“我们的战争只有一场,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


他的养父死于纯血论的手中,而德国的黑巫师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与麻瓜对立的道路。巫师界无法摆脱血统与巫师至上理论——麻瓜之间都因种族爆发战争,更何况麻瓜与巫师这两个巨大的对立面。只要两方还继续存在一天,那么这场“战争”就一天不会停止——人类的分歧和冲突就不会停止。


所以他才会选择留在霍格沃兹。于他来说,这场战争追其本源,不过是来自歪斜的观念。他的养父所教导给他的公正和慈爱,老校长教给他的智慧与妥协,以及那么多年来在霍格沃兹收获的友情与快乐……若仇恨与对立孕育在此,那么他也能够一如过去,将它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会像一个骑士那样去战斗;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守护。


“……我可不会说些什么鼓励的话,你那老好人的性格也只有在这儿能够发挥作用了。”雷狮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所以我才会说你们不过是无所事事的和平。我可是知道的,德国那群叫嚣着巫师至上理论的“圣徒”背后,可有不少来自你们英国巫师的支持——正因为不去看、不去感受、更不会投身前线,所以才会被那些黑巫师所欺骗。”


天已经完全地黑了下去,屋外的街道点起暖黄的火光。雷狮侧过头,看向安迷修,在对方的眼睛里望见跃动的亮色:“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的计划。和你不一样,安迷修,我可没有什么需要顾及的……我不会在乎那些家伙的性命,也不会管这个世界如何的翻天覆地——我想要的只有胜利。”


安迷修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脑中无数记忆上涌。那小小的男孩挥舞着发亮的魔杖,在他耳边说道:“我们会改变世界。”


这不是很好吗?他忍不住想。过去的影像与此刻重合,原来早已背道而驰的二人,还艰难地走在从幼时延伸至今的路上。他一直孤身一人,不被理解,也不需要被理解的战斗——也终于有所回报。


“……我知道。”


他如此低语,囊括了所有他不必说出口,二人却仍然心知肚明的暗语。


 


 




安迷修以为雷狮会默不作声地在第二日的清晨离开,却没想到这人竟然还能够优哉游哉地下楼陪他吃个早餐。他一开始有些紧张,但转念一想,这人虽是德国的通缉犯,现在却是在英国的土地上,何必太多顾虑。


“你打算怎么办?”早餐后,他问雷狮。


雷狮正捏着一瓶火焰威士忌往嘴里灌,嘴里模糊不清对他说:“我要回德国。本来来这儿也只是为了避一避风头,那些家伙不可能把太多时间花在我身上,毕竟现在可是战时状态——”


说到一半,他回过神来,抹了一把嘴:“哈,说多了就过了。”


安迷修挑眉:“我现在可只是个霍格沃兹的教授。”


“你不止是个教授。”雷狮嗤笑道,“如果说我是个疯子,那你就是个装作正常人的疯子。我可不会把自己的底牌透露给你。”


安迷修耸耸肩,以沉默应对单方面的挑衅。他喝了一口微热的咖啡,注意到今天的天空布满低沉的阴霾,厚重得几乎要触到高楼的檐角。《预言家日报》版头的天气预报从阴云的标志转变为雪花,可能中午又会冷下来。他想起了昨日的轰炸过的废墟——那样的灾难过后,又是一阵寒潮来袭,不知道伦敦市内又会死多少人。


“这样的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他下意识地如此感叹道。


就算是雷狮不接茬,安迷修也能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正是这样的世界,这样充满战争与混沌,魔法部内部一团乱而霍格沃兹也惶恐不安的现在,才是他们能够登场的舞台。经历过决裂、痛苦与分离,用这双在尸体前哭过的眼睛,救过伤者的双手——紧紧抓住属于自己的那份答案。


可即便如此,他也在被噩梦惊醒的深夜祈愿过:这一切悲剧都没发生,他们本应该延续无忧无虑的生活。若要真的做个选择题,比起如今这份孤独和责任,他更愿意——


“你睁着眼在说什么瞎话。”雷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罢了。”


安迷修霎时顿住了,他抬起头,愣愣地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黎明前的黑暗。他想起了过去无数个深夜的噩梦,养父被杀死的那个夜晚……以及他们曾经挤在一个被窝看书的那个遥远梦境。他以为雷狮会反驳他,斥责他,嘲笑他——但他却没有想到,雷狮会这般轻描淡写地再次指出了前方的道路。


对面的男人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放下空空的酒瓶,小费和账单,理了理斗篷,准备转身离开。而安迷修却忽然抬起手,紧紧地抓住了他胳膊。


“雷狮。”安迷修有些不确定,却又十分迫切地追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儿?”


他紧紧地盯着对方,不愿意男人再一次从这个问题逃开。他虽然依稀知道了那个答案,但却从未如此渴望对方说出来,亲口告诉他,证实他所想的一切。


可雷狮停下来,只是低头望着他,并无言语。


“梅林,我们已经错过了十年——”他死死地攥紧了对方的手腕,“你难道还要等到下个十年吗?”


他话语脱口而出的下一秒,雷狮俯下身,伸手抱紧了他。


安迷修睁大了眼睛,被那双男人的手臂环绕着,下巴紧紧贴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嗅到那漆黑斗篷上传来的尘土与硝烟的味道。所有的急切,不甘和纠结都在这一秒消散了,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紧紧回抱住眼前的男人。


然后,雷狮低声道:“……那个夜晚会过去的,安迷修。你的噩梦会结束,我会让它结束。”


直到这时,安迷修才恍惚地意识到,或许他对过去的猜测并非全都是真实。雷狮是一个黑巫师,一直懂得如何处理憎恶和埋怨。他会斥责,他会讽刺,他会痛骂,会直截了当的表达一切,却不会后退一步,感到畏惧和无所适从;因此在那个黯淡无光的黑晚,浅紫色眼睛映照出来的,并不是宣布决裂的神情……而仅仅是他所爱之人无助哭泣的脸庞。


——这漫长、漫长的黑夜,连同着横亘英格兰上空的阴霾,就在这一刻宣布了终结。


安迷修想:是啊,这本来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就像他的人生早在与来自德国的小巫师相遇的那一眼被决定,他的天真世界在养父死去的那一秒宣告结束——他从未责怪过这样的命运,也未曾不满其残忍。因为碌碌众生皆如他一般,有时得到,有时失去,最终死去时,只剩下孤独一人。


可是在这个片刻,犹如窥见了命运那如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织就的一角,他得到的,失去的,走在这条路上已过半生……回首望去,即便知道其中意义,却仍然为了此刻踏踏实实拥抱入怀的东西而欣喜至无以加复。


安迷修缓慢地收紧了手臂,在一个深深的呼吸后,又轻轻地松开。犹豫片刻后,他伸手为雷狮整理了出了褶子的斗篷,理了理领口。雷狮站着原地,任由他动作,目光低垂着拂过他的发丝。


“……希望你下次来找我的时候,能正大光明地从霍格沃兹里走来。”


安迷修如此说道,然后放开了手。


“在那之前,以校长为目标好好努力吧,教授。”


雷狮笑着说道,后退一步,转身走出咖啡馆。


安迷修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对角巷的人群中,并没有等到哪怕一个回头。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付清了自己的账单,在这个阴云中投下丝丝阳光的早春清晨,向着截然分开的方向,往霍格沃兹走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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