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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因】他的猫

战后文

梨花风起正清明

 



01

伊奈帆捡到那只猫的时候,刚好是处刑战犯斯雷因的第二天。带着一身疲倦的他,风尘仆仆,站在门口正打算掏钥匙。大概是因为处刑的那天刚好是清明,最近一直是小雨纷纷,连绵不绝,好似老天也在怜悯死者,垂泪不已。机械义眼隐隐地刺痛着伊奈帆的神经,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想要尽快地回到温暖的家里。

可惜今晚雪姐好像在加班,听不到她吵吵闹闹的声音了。伊奈帆不觉有些寂寥,手指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才终于找到钥匙,冰冷的触感让疼痛稍微麻痹些许,伊奈帆借着外面昏暗的路灯,仔细辨别着钥匙孔的位置。手在痉挛般的颤抖,半天都插不进去,伊奈帆不免有些气馁,结果一个用力,钥匙居然被甩了出去。

最近总是事不顺心啊,伊奈帆在心里默默道。

他慢慢蹲下来,打算去捡钥匙,却恰好看见草丛中一双碧翠的眼睛。伊奈帆忍不住揉了揉眼,微微眯起来,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只猫。雨水打湿了它的毛发,湿哒哒的滴着水。小猫见伊奈帆在看着自己,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但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身后枝叶滴下来的雨水,竟是冷得下意识叫了一声。

“喵……”

细小的猫叫穿透黑夜,像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怯懦又防备地看着伊奈帆。

“好可爱啊。”伊奈帆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一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钥匙,一边轻手轻脚地向猫咪靠了过去,伊奈帆总觉得这双绿宝石一般青翠欲滴的眼睛像极了什么,但想了半天又实在想不起来,估摸这猫一定是太可爱了,明明那么小,那么柔软,在这种寒冷的夜里一定活不过今晚,但仍旧警惕地竖起尾巴防范着伊奈帆的靠近。

真像个别扭的孩子,伊奈帆心想。

猫咪大概也感觉出了伊奈帆并无恶意,所以当伊奈帆小心翼翼地抬手抚摸它的毛发时,猫咪也顺从地接受了,而且还有些享受般地扬了扬脖子,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舐着伊奈帆的掌心。猫咪的小舌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伊奈帆的皮肤,酥麻的触感刺激心脏。伊奈帆只觉得有趣极了,他一边抚摸着小猫,一边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到我家里来?”

猫咪像是听得懂人话一样,仰着脖子细细地叫了一声,“喵~”

 

但伊奈帆从未养过猫,唯一一次的经历也只是怕狱中的斯雷因太过无聊,带了一只去给他玩。他每次都想尝试性的去抱一下,结果那猫还总咬他,弄得伊奈帆一度对猫这种生物很没有好感。不过斯雷因好像格外喜欢。自从给他带过去一只猫之后,伊奈帆每次去探望斯雷因的时候总能看到他在逗弄小猫。看着那个常年在狱中表情淡漠的人居然也会露出如此阳光的一面,伊奈帆又突然觉得猫咪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当伊奈帆把这只刚捡回来的猫咪抱进厕所,想拿毛巾给它擦干时,原本乖巧安静伏在他怀里的猫咪猛地炸毛起来,像是看着什么大仇人一样看着伊奈帆手中的毛巾。

“你不想被擦干?”伊奈帆楞了楞,把毛巾更加凑近了点,果然小猫尾巴都翘得老高,龇牙咧嘴地乱叫着。

果然不喜欢啊。伊奈帆默默收起了毛巾,任命似的把猫咪抱回客厅。

可是不擦干的话,湿淋淋的会感冒的吧?

大概是为了解答伊奈帆这个心里的问题,小猫咪轻轻一跃跳上了桌子,然后四肢一发力,抖动起了毛发。

“……”被溅了一脸水的伊奈帆彻底无语了。

放弃和一只猫较劲,伊奈帆任由他在家里到处打滚,自己则脱下外套走进厨房。冰箱里剩的食材并不多,反倒是因为以前经常给斯雷因带饭,所以剩下了不少的鸡蛋。伊奈帆平静地伸出手,拿出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完的鸡蛋。

曾经他以为还可以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做饭给那个人吃,所以就屯了不少的食材。伊奈帆一边搅动着筷子,一边有些出神。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打在窗沿上,噼里啪啦的不绝于耳。义眼的刺痛像是针扎一般永远都停歇不下来,但大概是疼得多了,都有些麻木了,伊奈帆觉得自己已经很好地适应了这种疼痛。鸡蛋摊在锅里与油迅速相遇,发出激烈的油爆声,与窗外的雨声相互映衬着。手肘一个用力,锅铲轻轻一挑,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伊奈帆拿出盘子正准备装盘,一偏头却发现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个小小的身影。猫咪睁大了碧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伊奈帆手里的厚蛋烧,布满绒毛的鼻子不自觉地抽动着,好像在嗅闻那股馥郁香气。

“你想吃么?”伊奈帆把盘子往上拿了点,果然那小猫的脑袋也跟着往上移,伊奈帆往下拿些,小猫的眼珠子也滴溜溜地跟着转,好不可爱。

“你这只猫还挺挑的。”伊奈帆嘴角轻轻勾了勾,把盘子放在了猫咪的面前,看着它像个饿狼一样扑了上去,整张猫脸都埋进了盘子里。“看来真的很饿啊,也是不怕烫。”伊奈帆有些失笑,拿起第二个鸡蛋,再度打进锅里。

一人一猫饱餐过后,伊奈帆便没再管猫咪,独自一人走回了工作室。也幸亏雪姐今晚不回来,不然又得听到她不停的唠叨了。

打开工作灯,电脑幽蓝的光芒打在伊奈帆略显苍白的脸上。自从清明那天之后,他便没有好好睡觉过,也不知是因为工作太忙,还是根本就了无睡意。每每合上眼,总能看到一个孑然单薄的身影挥之不去。手指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本就绯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伊奈帆觉得自己的神经永远都像是在高度绷紧的状态下,尤其是在无时无刻的义眼刺痛中,他根本无法享受到片刻的安宁。外人所看到的,永远都只有他气定闲神地挥斥方遒,而非半夜里因为疼痛发出低哑呻吟的自己。

伊奈帆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作上,但一眼望去,原本每天阅览的文件上白屏黑字,现在看来一个个都像蝌蚪一样细小得微不可见。伊奈帆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模模糊糊的,竟是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楚。

看来明天又要去维修下义眼,伊奈帆心道。

顺手拿起放在手边的杯子,却不料触碰到一个极为柔软的物体,伊奈帆不用眯起眼都知道是那只小猫咪。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当初和带给斯雷因的那只猫咪一起的时候,自己总是被猫讨厌,各种被咬或是不理睬,但这次捡回来的小猫却好像很粘自己。

伊奈帆不自觉地摸上猫咪柔软的脊背,顺着蓬松的毛发,轻轻梳理着。小猫也极为享受地伸了个懒腰,尾巴随意地摇摆着,发出愉悦的叫声。

看来今天晚上的工作,没那么孤单呢。

 

02

“去哪买猫砂?天哪伊奈帆,难道你养了一只猫?”韵子惊讶地回头,对着刚刚提出问题的伊奈帆,仿佛从他口里说出这种话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嗯。昨晚捡到的,打算好好养着。”伊奈帆点了点头。

“没想到伊奈帆居然也要养猫哎。不过一定要说哪家的比较好的话你不如去问问尼娜好了,我其实对这种东西不太了解。对了伊奈帆,你有给你的猫咪取好名字么?”

伊奈帆被韵子的问题给难倒了,他好像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事情。

韵子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伊奈帆肯定没有取名字,伸出手指摇了摇脑袋,一副这样可不行的样子,“要取名字呀伊奈帆,猫咪都是很重感情的,如果你给它赋予名字的话,猫咪就会把你当做真正的主人了。”

名字么。

下班回家的伊奈帆顺道去了跟尼娜打听到的那家宠物店,买了一堆猫砂猫食铲子什么的,不过直到他打开门,都依然没有想好要取个什么名字比较好。

“喵!”猫咪兴奋的叫声从客厅传来,伊奈帆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冲自己摇着尾巴的小猫。这些天连绵不断的雨也终于停了下来,刚探出头来的太阳就迫不及待地释放他全部的光和热,哪怕已经是傍晚时分,外面依旧有光普照,残阳似血。猫咪清澈见底的绿眼睛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像块上好的绿宝石,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伊奈帆凑近看了,才发现这只猫的毛发居然还是奶油般的颜色,洁白中掺杂了点金黄,像是涂抹在蛋糕最上面的那层奶油,柔软可口。

伊奈帆放下手里的东西,忍不住从沙发上把猫抱起来。手里温热的触感昭示出这是个鲜活的小生命,猫咪瞪大了眼睛看着伊奈帆,绿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睛里倒映着男人平静的面容。粉嫩的舌头还时不时的伸出来,慢慢地舔舐着自己的小爪子。伊奈帆看得久了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在初次看到这只猫咪时觉得和什么东西那么像了,大概就是这双眼睛了吧,像极了斯雷因。

 

“又在下棋?”

伊奈帆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狭隘的房间里,更显得这监狱愈加空寂。

“实在找不到什么事要做。”

斯雷因头也没抬,撑着手肘看着眼前的棋盘,神色专注。单薄的身躯在雪白的狱服下更显清瘦,阳光透过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一扇窗子散落下来,如同从天国不小心掉落的羽毛,轻柔地洒在他的肩上,让伊奈帆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以为看到了天使。

当然这是个在夜间猎食的蝙蝠。

长腿一迈,伊奈帆三步两步走到斯雷因面前,拉开椅子,直接坐在他对面。斯雷因像是早就习惯了来者这种自我的行为,依旧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棋盘。

伊奈帆坐了半晌,斯雷因也就像个雕塑一样看了半晌。伊奈帆不禁有些气结,他没想到斯雷因居然无视自己到这种地步,略显孩子气地拿起一个黑色棋子放到另一个格子里,“走这里才对。”

“我以为你会憋更久点。”斯雷因突然闷笑出声。伊奈帆知道自己被耍了也不恼,又恢复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刚才稚气的举动不是他做的那样。

“我只是想证明下跟我下棋或许会更有意思点。”伊奈帆平静地看着斯雷因。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斯雷因也恢复了带着假笑面具的样子,手执白子,就着残局下了起来。

伊奈帆也不愧学霸之名,执起黑子,步步紧逼,直到最终吃掉了白子的皇后,才有些得意地抬起头来。

斯雷因也不恼自己的输棋,反倒把棋子一撂,终于把视线正对上了伊奈帆。

经过时间沉淀过后的翠眸已不再是曾经的清澈透明,而是像被搅浑的河水般,浑浊且看不清晰。但尽管如此,不论伊奈帆看过几次,都仍然觉得这个人的眼睛格外的好看。

于是他也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你的眼睛真好看。”

斯雷因有一瞬间的脸红,他微微把身子向后仰,似乎想避开伊奈帆灼热的目光,眼神飘忽不定,“那真是谢谢夸奖了。”他强装淡定的回答道。其实伊奈帆不知道,每每斯雷因与他对视都忍受着极大的压力。因为伊奈帆本就是个没什么表情的人,所以当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时,那副专注神情总会有种他是如何深深迷恋着你的感觉,搭配上淡漠到有些迷之深情的样子,斯雷因觉得这实在是太会引起误会了。但偏偏他本人没有意识到,每次还想凑近来看得更仔细些。斯雷因总是不禁赧颜,毕竟伊奈帆那认真到有些喜剧性的神色总让他不禁想歪。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伊奈帆没有进一步地想靠近些看,而是坐直了身体,继续保持着距离。

斯雷因大概是松了口气,也连忙坐好,神色正经道:“这次找我来又有什么事么?”

 

“喵?”

猫咪幼小的叫声挠的人心痒,伊奈帆这才从深深的回忆中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抱着这只猫竟然都看入神了。伊奈帆看着它歪着小脑袋,翡翠般的猫瞳一眨一眨,可爱极了。就像是那双浑浊的眼睛被荡涤过一样,再度恢复了原本清澈的原色。

伊奈帆看着小猫,小猫也看着他,一猫一人对视良久,最后伊奈帆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对着猫咪喊了个名字。

“斯雷因。”

 

03

伊奈帆抱着被自己命名为“斯雷因”的小奶猫走在清晨雾气朦胧的小路上。难得的周末,伊奈帆原本想好好睡一觉,结果早上天还没亮,就被这只调皮的小猫给挠醒了。伊奈帆觉得这只猫的生物钟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白天呼呼大睡怎么都叫不醒,偏偏到了晚上精神得要命。伊奈帆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任由猫咪踩着柔软的猫爪垫子在自己身上蹦来蹦去,时不时发出细小的叫声,声音中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难道这只猫到发情期了?可是看起来还很小啊。伊奈帆不解。但被它这么一闹,也是睡不了了。只好穿衣服起床,走到厨房打算随便烧点什么来吃。

依旧是快要吃吐了的厚蛋烧,伊奈帆发现这只猫真的跟它曾经名字的主人一样,极其喜欢吃这玩意,还百吃不腻。任伊奈帆试了一大堆的猫粮,小猫永远都是傲娇地一扭脖子,发出抗议的叫声。

把还散发着热气的厚蛋烧装在精致小巧的猫盆里,小猫“斯雷因”果然摇了摇尾巴,轻巧的身影跳了几下就跑到盆子前,仰着脖子发出满足的喵叫,似乎在说“我开动了!”。

伊奈帆撑着脖子看着吃的满嘴都是屑子的猫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时的表情有多温柔。

顺手也把雪姐的早饭做好,盖上盖子以防热气跑了出去。伊奈帆洗完锅碗瓢盆,正准备擦擦手继续回房工作,抬脚时却感觉到一股小小的阻力正阻止着他上楼的步伐。低头一看,正是猫咪“斯雷因”咬着他的裤脚,一双绿眸眨巴眨巴着,清澈得像夜晚的天空,倒映着万千星辰。伊奈帆无奈,只好蹲下来顺了顺他的毛。

“那你想要做什么?”他似乎已经把这只猫设定成了能听懂人话。果然小猫一听,尾巴轻轻摇了摇,尖利的小牙齿拽着伊奈帆的裤脚就往门那边脱,可是费了好大劲,发现根本拽不动伊奈帆,不免有些丧气地松了口,柔软的身躯贴着伊奈帆的脚转了个圈,仰头细细地叫了声,仿佛在说,带我出去玩吧。

“那出去散会步吧。”伊奈帆弯下身抱起猫咪,走到玄关,换好鞋子,打开房门,他偏头刚好蹭上猫咪顺滑的毛发,蹭得面颊痒痒的。

虽然小猫总是把头探出伊奈帆的怀抱,妄图想跳到地上自己走,但伊奈帆一把按回猫咪的头,像对待自己不省心的孩子一样说道:“你那么小,路上车那么多,太危险了。”来回弄了几次,猫咪也知道了伊奈帆大概是绝对不会让它独自散步,只得再度窝回温暖的臂弯里,小爪子调皮地乱动着,时不时碰到伊奈帆的下巴。

如果认识伊奈帆的人看到眼前这幅景象必定要大惊失色,毕竟在所有人眼中的冰冷上司现在居然正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猫走在路上,神情还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的爱人呢!

清晨的风仍有些微凉,伊奈帆顺着林间小道走了一阵,最后还是怕这冷风冻着小猫,又顺道走了回去,一路上伴随着猫咪不满地叫声。

 

“就不能再多走一会么?”

伊奈帆向前的步伐猛地顿住,袖子上传来一阵阻力,虽然那人用的手劲很小,只要伊奈帆想,轻轻一动就能挣脱开来,但他并没有。斯雷因没有抬头,大概是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有说话如此低声下气的一天,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但拽着伊奈帆袖子的手却没有收回来。

晨间的风虽为春风,但仍带着丝丝凉意,让仅仅穿着一件单薄囚服的斯雷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斯雷因不敢开口说第二句,因为他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已经是他对伊奈帆说的所有话中姿态放的最低的一次了。他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还妄想祈求着什么。斯雷因痛苦地闭上眼睛,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

就在斯雷因以为伊奈帆会像往常一样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冷淡地继续向前走时,突然肩上一沉,突如其来的暖意让斯雷因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正好撞进了那双暗如漩涡的红眸中。

“那就再走一会吧。”伊奈帆给斯雷因披好衣服,继续转过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向前走去。只不过这次走的不是回监狱的路,而是向小镇的更深处走去。

斯雷因的手慢慢摸上肩头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伊奈帆的温度。他有些怔楞,似乎没想到自己的愿望居然如此简单地就被实现了。走在前面的伊奈帆见他没跟上来,仰着头回头看他。

“不走么?”

“来了。”

斯雷因向前猛地踏出一步,踉踉跄跄地跟在伊奈帆的后面。两个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又走了好长一段路,一直走到清晨的雾气全部散尽,太阳缓缓浮现出来,才转道回了监狱。

当伊奈帆把斯雷因送回他单独的狱室,准备关门离开时,在那一刹那才听到斯雷因闷闷的声音。

“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答应我这个罪犯的无理要求,谢谢你让放风的时间又延长了些,谢谢你让我能再度看到外面的世界。

真的很,谢谢你。

“这不是你自己争取的么。”伊奈帆没有回头,他想斯雷因大概也不希望自己回头,不希望自己的对手回头看到他脆弱的样子。所以伊奈帆只是平静地说完这句话,然后轻轻带上了监狱的门。

门内,斯雷因抱着那件还带有温度的外套,慢慢跌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柔软的衣服里,双肩颤抖,发出微不可闻的啜泣声。

门外,伊奈帆靠着门,仰头看着头顶的灰白水泥,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样程度的,让你再看一眼你最想看到的世界。

 

04

伊奈帆照常早起,做好小奶猫最喜欢的食物,静静地看着它狼吞虎咽地吃完,随后走进房间准备工作。按照同样一个科研室的同事们的话来说,大概他们从未见过有谁能比伊奈帆还要热爱工作的了。上班八小时连个厕所都能不带去的,回家也是自己给自己继续加班,经常通宵,就连所有人都给自己放假的周末,伊奈帆都能照样坐在电脑前,面对无止尽的文件。

简直就是个工作狂人!

黑咖啡的苦涩传递在每个味蕾之间,唇齿交叠,苦味更加浓郁。大概只有伊奈帆自己知道,其实他并不是有多么喜爱工作,而是因为高强度的研究可以让他慢慢忘却机械义眼所带来的疼痛。

这个让伊奈帆进一步在火星战场上封神的装备,终于在和平后的漫长日子里,逐渐露出了它恶魔的爪牙。高负荷的运用给大脑带来了极大的压力,然后终于有一天,伊奈帆的神经禁不住这种钻心的疼痛,崩溃了。

这个在战场上无所不能的战神,最终病倒在了自己的工作台前。医生说,要不是发现的及时,再晚一会,估计就是又一个烈士的追加了。

当伊奈帆醒来的时候,面对哭得跟个泪人一样的雪姐,满面愁容的好友,伊奈帆显得格外平静。聪明如他自然早就料到了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机械义眼就像是埋藏在他身体里的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会爆炸。

医生给的建议很简单,要不然就摘除义眼,但由于这东西已经和伊奈帆的神经彻底长在了一起,摘除必定会伤及大脑,如果手术不成功,变成白痴都有可能。第二种选择就是减少使用,开些止疼药,但必定阻止不了义眼继续蚕食着伊奈帆的生命,他必定活不长久。

伊奈帆拒绝了继续疗养,而是选择继续工作。骄傲如他,自然不愿意落个白痴的下场。虽然他心里也没有什么要为科学奉献自己一生的这种大无畏精神,但如果一定要选择,好像也只剩这个选择了。

自那之后,伊奈帆就退出了前线,隐居后位当个科研人员。但义眼无时无刻的阵痛每天都在折磨着天,彻夜无法入眠。没办法的伊奈帆只能继续爬起来工作,于是过少的睡眠也让他的面容更加僵硬,真的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冰冷军人。

黑咖啡的苦味渐渐麻痹了他的神经,伊奈帆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数不清的数据在他的手指翻飞间,变成一份份科研资料。但很快,疼痛又再度冲破抑制,直冲大脑。这次竟然比平常每一次都来得要凶猛,直接让伊奈帆都忍不住痛呼一声,他皱着眉头,死命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手胡乱地向抽屉里摸去,可是越急越是找不到止痛药。冷汗渐渐渗透出来,伊奈帆疼得眼前尽是黑白雪花状,一个不稳直接从椅子上跌了下来。他像一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妄图减少几分疼痛,但直达神经的痛感如潮水般一下下拍打过来。伊奈帆觉得眼前发黑,他张嘴想要呼叫雪姐,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就在伊奈帆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逃不过这一劫时,眼前四分五裂的景象中突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它轻灵地跨过倒在地上的椅子,慢慢走到伊奈帆面前。

“斯雷因……”

伊奈帆已经疼得有些神经恍惚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叫这只猫还是在叫那个人。

随后是席卷而来的黑暗。

 

“伊奈帆?”

那个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飘飘忽忽得听不真切。伊奈帆觉得自己就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一叶扁舟,被海水无情拍打着,随时有翻船的危险。

“伊奈帆?你醒了么?”

那人又叫了一声。伊奈帆这才发觉那声音就在耳边,他甚至还能感觉到有湿热的呼吸传过来。眼皮重如千斤,伊奈帆努力了好半天,才睁开一条缝。有光倾泻下来,刺得他又再度眯了眯眼。一个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模糊不清,像是眼前被哈了一口白气,伊奈帆忍不住伸手想要擦干净点。

手指刚动了几下,就立马被另一只手捉住。那只手热度烫得惊人,还带着薄薄的汗意,黏黏得附着在伊奈帆的手上。

“伊奈帆?”

这回伊奈帆总算清醒了,眼前也清明许多。斯雷因焦急的面庞被完整的倒映在红眸中,他的额头都因为紧张而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见伊奈帆终于恢复了意识,斯雷因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经意间喊了他的名字,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又叫了一声“界冢先生”。

“……斯雷因?”缓缓吐出的音节把伊奈帆自己都给吓了一跳,沙哑得吓人。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还是斯雷因的那个监狱房间。伊奈帆慢慢眨了眨眼,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想偏头,却发现自己的头正枕在斯雷因的腿上,而斯雷因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个,你突然晕倒了……我也实在没力气把你抬到床上,只好这样了。”斯雷因有些慌张地解释道,脸上还晕染着尚未褪去的红晕。

“谢谢你。”伊奈帆看着他的慌乱模样,不由得勾起嘴角,竟是少有的笑了下。

斯雷因怔楞好半天,看着这个如昙花一现的罕见笑容,一时间有些失神。

伊奈帆大概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毕竟两人长久以来都是保持着距离小心地相处着,不敢逾越。他收起了自己的笑容,想要坐起身来,结果手刚撑地,就是一阵眩晕,一个不小心又跌回斯雷因的怀里。伊奈帆苦笑着抚上自己的额头,心想这次可算是丢大人了。

斯雷因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把你扶到床上去吧,还是叫外面的人进来?”

“扶到床上吧。”伊奈帆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他不想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给别人发现。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安心地享受着斯雷因的照顾,似乎被这个人发现自己的如此的样子也并没有什么。在斯雷因的身边,总有种莫名的安心。

斯雷因嗯了一声,起身慢慢扶着伊奈帆,他的动作小心轻柔,像是怕打碎了什么珍贵瓷器一般。两个人像乌龟一样慢慢挪动着,最后伊奈帆躺在柔软的床上,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眼睛疼?”斯雷因坐在床边,看着闭着眼的伊奈帆,低声道。

“嗯。”伊奈帆点了点头,随后又看了看他,语气平静道:“只不过是义眼的副作用太大,你不用担心。”

斯雷因默默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义眼的存在正是因为当初斯雷因的那一枪。所以如果一定要深究的话,这罪或许应该算在斯雷因的头上。

伊奈帆感觉疼痛舒缓了许多,他侧过头,看着低头不再说话的斯雷因,也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可是这时候他能说些什么呢。不是你的错?但如果换成伊奈帆,或许当初会做的比这还绝吧。况且伊奈帆深知,这个人看似脆弱得不堪一击,其实内心的傲骨比什么都坚硬。如果自己要是说了什么原谅你的话,才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吧。想到这里,伊奈帆又再度闭上眼睛,开口道:“斯雷因。”

“嗯?”

“等会记得叫醒我。”

“好。”

 

明亮的灯光刺得伊奈帆忍不住睁开了眼,医院独有的药香味刺激着他的鼻尖,四周雪白的墙壁昭示着自己的所在地。伊奈帆眨了眨眼,一滴生理性的泪水从脸颊划过,他面容镇定地想要抬起手擦眼睛,却正好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小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只小猫。

猫咪安静地蜷缩在伊奈帆的手边,像个忠诚的守卫,寸步不离。

伊奈帆忍不住扯出一抹微笑,手指轻柔地抚过小猫柔软的毛发。

 

05

当伊奈帆靠着枕头,手上轻抚着怀里的猫咪,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踏进了病房门。

“伊奈帆,身体好点了么?”

少女明丽的声线如这春风一般拂过人心头,暖意融融。艾瑟依拉姆穿着简答却不失高雅的便服,提着一篮水果,笑眯眯地站在床前。

“瑟拉姆桑,好久不见。”伊奈帆一看是她,也不由得露出淡淡的笑容,“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来。”

“作为伊奈帆的挚友,我怎么能不来看看你呢。”艾瑟依拉姆看起来心情不错,搬过椅子坐到床边,她眼尖的发现窝在伊奈帆怀里的小猫,女孩喜欢可爱事物的天性一下被激发了出来,“哎呀!这是你养的小猫么,好可爱啊!”

“你要抱抱么?”

“好啊。”

说罢伊奈帆轻轻地把猫咪放入艾瑟依拉姆怀里,小姑娘看着怀里的可爱精灵,忍不住伸出手抚了抚它的绒毛。谁知这不一样的触感立马惊醒了有些微醺的猫咪,它睁开眼睛,翡翠的绿眸带着攻击性,一看抱着自己的不是伊奈帆,浑身跟炸毛似的,尾巴高高翘起,龇牙咧嘴地发出刺耳的叫声。吓得艾瑟依拉姆一个松手,差点把小猫跌到地上。

“小心!”伊奈帆连忙伸手,这才堪堪接住了小猫。他怜爱地抚摸着猫咪炸开的毛发,有些歉意地看着艾瑟依拉姆,“不好意思,这猫我也才养不久,估计还有些怕生。”

“没事没事。是我差点摔到了小猫咪,真是对不起啊伊奈帆。”艾瑟依拉姆连忙摆摆手。看着全然没有刚才炸毛样子的小奶猫安静地伏在伊奈帆的怀里,随着少年一下下的轻抚不自觉地仰着脖子,一脸满足的神情。

艾瑟依拉姆觉得吃惊极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宠物最爱自己的主人,果然啊,它在伊奈帆的怀里真是乖极了!”

“嗯。”伊奈帆神情柔和下来。

“有给它起名字么?”

“嗯。斯雷因。”

少年清冷的声音在病房里久久萦绕散不开,艾瑟依拉姆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也一时陷入沉默,过了良久才声音低落地开口。

“真是个好名字呢。”

“嗯。”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送死么?!”

“那也不关你的事界冢伊奈帆!”

那是他们之间最为激烈的一次争吵。两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脸红脖子粗地看着对方,声音前所未有的拔高,谁也不愿意让步。

伊奈帆气急了,他觉得面前的人简直不可理喻,居然会为了一个区区的公主葬送掉自己的生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但神色依旧冷得掉渣,“难道你不知道那是个骗局?”

斯雷因也梗着脖子不服输地看着他,碧翠的眸中写满了倔强,“那是我自己的事。”

“呵,扔掉你那该死的骑士精神吧斯雷因·特洛耶特,你难道不知道没了命就没了一切了么?!”

“我的骑士精神是我自己的事,我也不期望你能理解多少!难道你让我就这样苟且偷生下去?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然后背负一生骂名?!”

伊奈帆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斯雷因神情已经激动得无法控制好自己,往常不崩于泰山的神色早已溃散,甚至眼角都有隐隐的泪花。

对,他界冢伊奈帆不懂什么骑士精神,更不懂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公主而放弃自己的生命。伊奈帆只要一想到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来到这里看到这个人,给他做爱吃的饭,和他下棋聊天,哪怕是这样的激烈争吵,都会不复存在。伊奈帆就觉得自己的内心被什么狠狠地抓住一样,痛到骨髓里去了。

如果我说,我想让你留下来呢?伊奈帆静静地站在斯雷因的面前,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死死地看着他,哪怕泪水已经划过脸颊,也死忍住不去擦。

伊奈帆觉得自己还是输了。他和这只蝙蝠斗了这么久,明明已经在战场上漂亮地赢了,可是他依旧觉得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心都输掉了。

“好。”伊奈帆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感情,“我会送你过去的。”亲手把你送上那个断头台。

斯雷因也停止了争吵。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疲惫地抬头,看着伊奈帆。而伊奈帆也在看着他。这样的目光交换他们进行了无数次,长达一年之久。从最开始的战场上的激烈交锋,到法庭上的无声对视,再到监狱内的日常闲谈。斯雷因知道自己亏欠了这个人太多太多,他知道自己一个国际战犯是没法享受如此好的待遇,更别提还能每隔一段时间出去走走。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面前这个人争取来的,他知道这个人冰冷的面具是多么柔软的一颗心,柔软到哪怕拿刀去捅,捅得满手鲜血,那个人依旧是这么面色平淡地看着自己,仿佛受伤的不是他的心脏。

究竟是哪里开始错了?还是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

斯雷因痛苦地闭上眼,他不敢再继续思考下去。

“谢谢你。伊奈帆。”

不是界冢先生。不是界冢伊奈帆。而是像其他人一样的熟稔称呼,只是伊奈帆而已。

伊奈帆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这个清瘦身影。只有当亲手抱住时,他才意识到手下的这副身躯是多么的消瘦,仿佛一只手就能捏碎他的所有骨头。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人,却让自己失了所有方寸。

斯雷因被抱住的时候先是猛烈挣扎了几下,最后被伊奈帆用更大的力气制服住,这才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斯雷因慢慢闭上眼,头轻轻靠在伊奈帆的肩上。宽大的身躯像是避风的港湾,保护他走过自己生命最后的日子。

两个人感受着对方传来的热度,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最后的拥抱。

 

06

伊奈帆心情很是不错,因为医生告诉他,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虽然雪姐还是唠唠叨叨地说还要再躺一阵,但伊奈帆觉得自己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猫,慢慢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感谢你一直陪着我,斯雷因。

猫咪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突然睁开眼,碧翠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小猫歪了歪头,乖巧地看着伊奈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叫声。

“回去给你做好吃的。”伊奈帆手指温柔地拂过小猫的头。

这天的天气似乎也格外的好,太阳绽放着柔和的光泽,照得伊奈帆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他抱着小猫靠着枕头,偏头就能看到窗外开得如火如荼的漫天樱花。纷纷扬扬的花瓣从天而降,这樱花像是要燃烧尽自己剩余所有的生命似的,开得那般热烈,像是夏日祭最后的烟花,璀璨得不可一世。

伊奈帆静静地看着,然后慢慢闭上眼。

界冢雪走进病房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自己的弟弟正面色安详地靠着枕头,睡得正香,怀里的猫咪也安静地蜷缩着,偶尔有风从窗外跑了进来,吹起伊奈帆额间的刘海。一派好景象。

 

夜里伊奈帆睡得很早,大概是一想到明天就能回家心情也格外的好,连睡觉都嘴角上扬。

原本安静地躺在他身边的猫咪突然睁开眼,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猫咪站起身,围着伊奈帆转了好几圈,样子看起来极为不舍。它伸出舌头舔了舔伊奈帆的面颊,睡得正香的伊奈帆也只是侧了侧身,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尾巴在黑暗中摇摆着,猫咪抬头如人一般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啪嗒啪嗒地跳动着,眼看离十二点不远。小猫最后又蹭了蹭伊奈帆,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下床去。

猫咪轻盈的脚步在月光下如同舞蹈,一步一步地走向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窗帘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猫咪一个跳跃,轻巧地跃上窗沿。它最后再回头一次,碧翠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舍,清澈的眼睛里有波光潋潋。

随后它转过身,一个起跳,消失在黑夜里。

 

伊奈帆做了个梦。这其实是在斯雷因过世之后,他头一次再梦到这个人。

他梦到斯雷因死后的头七里,变成了一只猫,一只有着奶油般色泽的毛发,碧翠如宝石的眸子的猫咪。那只猫陪伴了伊奈帆度过短暂的七天,然后在第七天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那个梦是那样的真实。以至于伊奈帆真的以为斯雷因最后轻轻地亲吻了自己的脸颊,然后满脸不舍地走进了漫漫长夜。

别走啊。梦里的伊奈帆看着那个消瘦的背影,用力的喊着。

可是斯雷因就像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般,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直至消失。

伊奈帆猛然惊醒,清晨雀鸟愉悦的鸣叫声从窗外流泻进来,可是伊奈帆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他急切地四下望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陪伴了他这么久日子的小巧身影。伊奈帆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哪怕是面对斯雷因的葬礼,他都平静地好像不是自己在参加一样。但是这一刻,从最开始到最后积攒的所有思念以及超越时空的感情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伊奈帆发疯般的到处寻找,他鞋也没穿就跳下床,从床底找到窗外,从抽屉找到厕所,完全没有那只猫的身影。

难道真的如同自己的梦一般,它消失了么?

伴随着那个人最后的灵魂,一同消失了么?

伊奈帆颓然地跌坐在地上,神情前所未有的崩溃。止不住的泪水从眼角流了出来,仿佛要把为了那个人所流的所有泪水都一次性得流个干净。

 

“你知道么,猫会预料到自己的死亡,所以它们在自己死前都会悄悄溜走,然后找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监狱里,斯雷因捧着书静静地说道,神色平淡,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一般。

“那对于猫的主人不是很残忍么?”伊奈帆听后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会。”斯雷因又把书翻过一页,“正是因为不想让他难过,所以才跑掉的。”

“因为不想让那个人看到自己死前最后的丑陋模样罢了。”

 

07

界冢伊奈帆逝世时,举国哀恸,连火星女王都匆忙赶来,为这位战争英雄献上最后的祝福。界冢先生离去的很早,在他24岁的年轻岁月里与世长辞。但他为后人留下了无数珍贵的研究以及战斗数据,让火星与地球维系了数百年的和平。

 

韵子擦干最后的眼泪,把手上的新鲜百合放到墓前,她看着照片上那个依旧不苟言笑的男子,好不容易逼回去的眼泪又有些决堤的趋势。

“让你天天逞强。”韵子带着哭腔嗔怪道。但已经不会再有熟悉的反驳声音了。

她拎起包,准备走时,突然看到不远的树下,一只小奶猫静静地站在那。熟悉的毛色以及眸子,韵子一度以为那是伊奈帆曾经养过的那只猫。

错觉吧。韵子这么想着,拎起包慢慢走了回去。

她走后,猫咪轻手轻脚地跑到伊奈帆的墓前。它依旧先围着墓碑转了好几圈,然后蜷缩起身子,伏在冰凉的石碑边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阳光下,百合花上的水滴反射出绚烂的颜色,点点滴滴,在空气中折射出五色十光。在炫目的日光间,恍惚看见那个墓碑前站了个人。

他穿着昔日红色的伯爵服装,浅金色的短发随风扬起,拂过他清秀的面颊,碧翠的眸子仿佛洗涤了这尘世间所有的铅华,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少年轻轻蹲下身子,缓缓轻吻着墓碑,神色虔诚。

-Fin.

本来想清明发的,结果最近身体不舒服,发迟了_(:з」∠)_

其实我并不认为这是BE,因为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奈因。他们因为死敌的关系永远都无法真正纾解自己的心结,也没有办法倾诉心声,只能像两个笨拙的刺猬一样,一边忍着痛,一边努力想靠近对方。

这是在我看来,他们最好的结局。这种深藏于心无法言语的爱恋,不需要世人的接受,不需要他人的谅解,只要他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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