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地自嗨
我家亲爱的@凉菜卷

微博:@Mercury_阿凉


绑画:@樱桃树桩

关于

【静临】怦然心动

灵感来源于同名电影

原作延伸

情节稍有调动考据党见谅

 





00

这是一个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喜欢我,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不喜欢你的故事。




 

01

遇到折原临也绝对可以算得上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倒霉的事情。

是的,最倒霉。其余任何看似倒霉的事情在他面前都可以变得云淡风轻,哪怕是困扰我一生的火爆脾气也比不上折原临也的十分之一。

一切祸患的源头都来自于那个可以称得上让我铭记终生的一天,因为在那头我碰到了折原临也,这只我恨不得下一秒他就被车撞死的跳蚤。说真的如果不是折原临也的出现,那绝对算得上一个好天气。迎着漫天樱花的开学季,阳光透过枝叶淅淅沥沥撒在池袋街头,哪怕是耳边充斥着新罗滔滔不绝的噪音也依旧无法撼动我此刻的好心情。正当我准备抬脚继续向前走时,猛然看见一辆机车停在我俩面前,我对着面前这个身材火爆的女人默默比了个嗨的手势,塞尔缇楞了一瞬下一秒立马给了我回应。我想她大概已经很熟悉这边的生活了,看着几步凑上去的新罗,再看看被对方的话逗弄得一刻不停捶打他肚子的塞尔缇,我的思维又再度跳跃到原来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如果没有遇到折原临也那可真是算个好季节。

说真的我真是搞不懂岸谷新罗这个黑心医生的大脑,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觉得我和那只跳蚤会成为很好的朋友?而且那是我刚刚打完架的时候,满脑子都被愤怒所支配,只能通过暴力将其释放让自己得以舒缓。所以在我还沉浸于打架的酣畅淋漓中时,一声突兀的拍手声闯入我的大脑,随后我就回头看见了那只足以让我铭记一生的家伙。我至今都还记得初见时折原临也的打扮模样,其实和多年以后也没什么区别,我都怀疑那家伙这么多年来赚的钱究竟哪去了,怎么就不能给自己置办套新衣服非要天天穿那身骚里骚气的黑外套。

看到折原临也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注定不会和那家伙成为什么好朋友。我讨厌他的一切,他那狐狸般假惺惺的笑,一双流露着不怀好意的眼睛,简直就是从每一个毛孔里都散发着我不是个好人的气息。所以我很直白地说出了“我对你不爽”这样放肆的言辞,究其原因还是我对自己的过分自信。

但令我出其不意的是,我原以为他只是个会耍点小聪明的绣花枕头,未曾想过当我放出如此豪言壮语后这家伙依旧能做到谈笑风生面不改色,尤其是当我分外不爽一个路牌扔过去呢,折原临也居然灵巧地躲了过去,并在我惊慌地四下张望时突如其来给了我一刀。那是久闻的我的血的味道。我想那时候我是对这家伙有点刮目相看的,但我依旧讨厌他。




 

如果前面有人想问我为什么把折原临也形容为跳蚤的原因,我想我现在就能给他一个完整答案。因为当我以为打过一架相看两厌之后我们便会再无交集,谁料想第二天进校门甫一抬头我就看见了那张惹人生厌的脸,这让我无端想起跳蚤这种生物,无论你怎么驱赶,它依旧生命力顽强地存在于每一个角落。我想可能有一个角落不幸被写上了平和岛静雄这个名字。

如果说最开始我只是单纯地讨厌折原临也这个人,那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足以让我讨厌所有有关于他的一切。我的生活彻底被这只跳蚤搅乱了。

首先声明,我很讨厌暴力。哪怕我揍了再多的人,扔飞了再多的自动贩卖机,拔起了再多的指路牌,我依旧要声明这一点,我讨厌暴力。所以一个让我讨厌的人做了让我讨厌的事,那结果必然是让我对他产生无尽的讨厌。我真的搞不懂折原临也为什么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去进行这场毫无意义的猫捉老鼠的游戏,而我也更搞不清楚我自己为什么明知道这很无聊居然依旧每天参与其中,我想可能是这只跳蚤抓住了我性格上的什么弱点,毕竟我的火爆脾气实在是无法控制得当,那只跳蚤撩拨几下,我就恨不得立刻送他上天。

我觉得自己原本“太平”的生活被就此打破,于是我直接找上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黑心医生,偏偏新罗一脸无辜地摊手表示他只是做到一个引导作用,接下来两人是否要继续相处跟他并没有关系。我突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于是我准备找到折原临也打算好好商量一下这个相处问题,虽然我很想一把抓住那家伙的衣领大吼着你能不能滚出我的生活,但新罗再三强调和人商量事情要和颜悦色,于是我勉强调整着我僵硬的肌肉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去找折原临也。结果以他一句“小静你的脸是抽搐了么”就此告终。

去他妈的和颜悦色,我就是要送他上天。

谈判最终以我单方面决裂而告终,从最开始的烦躁到后来也许都已经习惯了,每天不揍一下那只跳蚤我就仿佛有什么事没做一样浑身不舒服。不过折原临也鬼点子特别多,有的时候他不会与我进行正面冲突,而是让一群人来群殴我。真是太小看我了。每当我一个路牌打飞这群人时,抬头都能看见站在楼顶笑得一脸势在必得的折原临也,我当时就在心里发誓,我这辈子一定要打死这只跳蚤为民除害。

毕业典礼那天我追了那家伙几十条街,满池袋都能听见折原临也张狂的笑声,跟个神经病一样。就当我准备一个猛冲抓住他的后领一顿拳打脚踢时,我突然被车撞了。我第一个想法就是下次打跳蚤应该买个驱蚊剂。随后想起了早上幽给我的那瓶牛奶,和面包店的老板娘。

显然我足够命大,以至于我最后还有力气从车里爬出来一路头上带血的飞奔到新罗的家准备拿个冰箱砸死折原临也,我发誓如果不是塞尔缇挡在前面,我一定把这个冰箱扔出去,反正新罗这人被砸到也是罪有应得。

正当我想着下一次应该用怎样的姿势揍折原临也时,突然有人告诉我他离开池袋了。我愣了半天,连手上扔到一半的自动贩卖机都好好放回了地面上。

我想我应该是开心的。那只跳蚤终于离开我的生活了。




 

02

在看到平和岛静雄的第一眼,我的心脏就是猛地一跳,我想我终于发现了一个和所有人类都不一样的人。而我深爱着人类,所以对于这个猛然出现的独立个体,令我分外在意。

那天如果不是新罗苦口婆心劝说半天,我就差一点要错失掉这个能给我的生活带来一点些许乐趣的人了。或许除了爱人类以外就只剩下平和岛静雄了。当然在见到他之前我是并不知晓这个事实的,所以当我百无聊赖跟在新罗后面准备去见识一下那位新罗所谓的挚友究竟为何样时,第一个冲入我的视线里的,是一块路牌。

是的,是那种被放置在路边用来指示人们的路牌。我的内心开始不自觉地雀跃起来。因为你看,那可是个路牌啊,一般人谁会扔个路牌过来。我有些迫不及待地凑进了身子,随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平和岛静雄那张满目狰狞的面庞。其实在他不生气变回一个正常人的时候,平和岛静雄算是个帅气的人,但那也就不是那个强烈吸引我的平和岛静雄了,那不过是个普通人。但显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或许我表达内心喜悦的方式并不太对,我看着那人转头看向我,眼缝里都写满了对我的讨厌。果不其然,还没等新罗兴致勃勃地介绍完,他下一秒就已经开口,嗓音带着刚干完架后的嘶哑。

“我看你不爽。”

这话直白到让我忍不住挑眉。心里那股想要戏弄他的心情也就愈发膨胀开来,我戏谑地看着他,满眼都是面前这个人的嚣张模样。我想可能我们之间真的有一种微妙的彼此联系,不然也不会我只是一开口,那个路牌就冲我砸了过来。不得不说我很喜欢这样的联系,甚至于是乐在其中。我满含笑意地看着平和岛静雄身上被我刀子划出的伤害,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创造出来的艺术品。是了,对于这个不包含在普通人类里的特殊个体,我十分乐意去塑造他。这实在是太有趣了不是么?

但显然新罗对于我的想法并不这么认为。在看到我又一次成功耍了一顿平和岛静雄后,新罗趴在桌上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他双手托腮,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喜欢他啊,临也。”

我几乎是立即反驳,出于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地脱口而出,“我怎么会喜欢他,我最讨厌小静了!”

瞧啊,我连给他的昵称都取好了,这样的说辞我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但即便如此我依旧固执地将我对于平和岛静雄的执着称为是对异端性人类的探索,所有的挑衅和抵死纠缠都是由于我对他这个人的好奇所衍生而成,而绝非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这样狭隘的字眼所可以概括的。

我是这样认为的。

至少那个年轻的我是这样执拗地认为的。




 

三年的时间很快一晃而过,几乎都无法用十个手指数清来良学院的操场被平和岛静雄的路牌毁坏过多少次,更无法说清楚池袋街头的自动贩卖机和路标被摔毁多少回。我只记得那三年间我俩之间的你追我赶,以及每次逃命时回头看去平和岛静雄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存在让我这三年高中生涯没有显得那么无聊,原本预想中的枯燥生活也借由平和岛静雄而变得精彩纷呈。

每天所想的都是关于如何阴死平和岛静雄的新招数,每天所要做的都是奔跑在撩拨平和岛静雄或者是因为撩拨失败而逃命的路上,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生活中几乎已经无处不存在着这个家伙的身影。

这其实让我有一点苦恼。作为深爱着全人类的折原临也,显然这样的种种行为都昭示了我在偏爱着某一个人类的事实。可当我转念又想这个人类是名为平和岛静雄的奇异存在时,我又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就好比科学家为了探索新世界总要进行无数次研究和反复思索一样,为了更好地热爱着更多不一样的人类。那么对于平和岛静雄的探究也应该是我人生规划中小小的一部分。

新罗总是嘲笑我这样的说法不过是在粉饰太平,掩盖内心真正的意图。他的话我不以为然,我从不认为我有什么别的意图会出现在平和岛静雄身上,并且在每一次与他的冲突中我也从不会手下留情,哪怕那家伙被卡车撞了我也依旧能做到笑嘻嘻地上前和司机说着没关系这家伙一点问题都没。我想这样的我是绝对不会萌生出其他奇怪想法的,这话真是好笑,为何我会对一个研究对象产生其他情感呢?这不过是我人类观察的一部分罢了。

除了初见时这人的确让我有了内心上的巨大波动,后来的日子里都逐渐趋于平静。我非常满意这样的自己,老实说我并不是一个喜欢惊喜的人,因为突如其来的事物会影响我的判断从而让我失去对全局的控制。所以当那份对于平和岛静雄的悸动缓慢消散时,我是感到开心的。这也让我能在这三年与他的对峙中更加得心应手,因为所有的一切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直到毕业典礼那天。

不知道是不是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在学校的打斗,那天的平和岛静雄显得异常急躁,出手毫无章法,路牌贩卖机扔得满天都是,神色狰狞宛如我是他的杀父仇人。那天他头一次拽住我的衣角,在池袋的某个不知名小巷里将我掀翻在地。我愣了一秒,显然没有想过平和岛静雄居然真的会有成功的一天,但随即便立马从腰间拔出了折叠刀,直截了当地向他狠劈过去。我们当时的距离特别近,他为了压制我恨不得手脚并用,奈何我也不是吃素的,哪怕是狼狈的挣扎也依旧管不住我想要嘲讽他的嘴。大概是距离太近了,流淌着汗液的肌肉在一次次的交锋中碰撞,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猛兽的气息以及夹杂在其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味。我还未嗤笑他居然这么喜欢喝牛奶,下一秒一个拳头就迎面揍了下来,带着万千雷霆之势。那一瞬间我刚好侧头躲过正巧对上了他的眼,那双潜藏在墨镜之下的深邃眼眸。那一刻,蛰伏于心脏深处的某些东西又醒了过来,带起巨大震动,让我无端想起第一次遇见平和岛静雄时的心情。

后来我有些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躲开了他的攻击顺利逃走,并且再度将那家伙引向我设好的局的了。只记得那天之后我就匆匆离开了池袋,带着我混乱的心情发给了新罗一条简讯。

“我果然最讨厌小静了。”




 

03

我的暴脾气并没有因为折原临也的离去而有所收敛,反而愈演愈烈。我换了很多个工作,从餐厅服务员到出租车司机再到舞台剧群演,我拼劲所有的力气努力去做个平常人,却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不同于早些年和折原临也抵死追逐的时候,内心的怒火总是没有正确的途径恰当抒发出来,以至于当迫不得已火山喷发时,我也没有感觉到好受半分。后来我受人推荐去了个小酒吧谋生,时不时还能从来来往往的人中听到有关那只跳蚤的消息。我本意是不想听的,甚至有关于他的字眼都让我觉得厌烦,但等到那群人走后,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抱着那只玻璃杯擦了足足有二十分钟。这让我很焦躁,因为我发现哪怕那只跳蚤不在,还是能扰乱我的心神。

所以当折原临也再度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可置否地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脑子。我再次被这只死跳蚤陷害以至于丢了工作,虽然后来无罪释放,但也依旧免不了流落街头的命运。那天晚上我叼着烟头站在幽的广告牌前伫立良久,正当一支烟抽完我准备转身离去时,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从湿透了的酒保服里费劲地掏出手机,却看见了屏幕上跳蚤两个字正在嘲笑我一般地跳动着。不知道是不是冰冷的雨水已经给我的脑袋降了温,我罕见地没有在看到折原临也的信息后第一时间把手机扔出去,而是踩灭了烟蒂,点开了那条短信。

“小静你就不要妄想做一个正常人了,你不过是个怪物而已。”

直到下一秒我听见了有人叫我,并且转头之后才发现原来是许久不见的汤姆前辈,我才把自己的思绪从那条充满火药意味的短信总抽离出来。我想我是应该发火的,毕竟那只跳蚤骂我是怪物,但我又不知为什么只是回了他一句“滚吧死跳蚤。”

这也真奇怪,毕竟他发的短信我一向都是装作没看见的。大概是我这样反常的反应戳中折原临也不知道在哪的奇怪兴奋点,那天之后他就特别喜欢给我发短信。以前这家伙也经常这样做,但无非发的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从一句加着波浪线的早上好到随手拍到的不知名照片,足以深刻地让我感受到折原临也的神经质。自从我那次理了他之后,这人就又开始了每天的轰炸短信,经常在我跟着汤姆前辈讨债的时候口袋震动个不停,导致前辈好几次回头上下看我最后蹦出来一句“静雄,你女朋友挺粘人的啊。”最开始我还一直解释,但当前辈追问那是谁的时候我又不想告诉他我和折原临也有着瓜葛,索性到了最后我也就懒得浪费口舌,而前辈也一直坚持着我有个很粘人的女朋友这一奇怪观点。

后来我发现,虽说折原临也又回到了池袋,但我们却鲜少碰面,这家伙就像是真的成了只躲在阴影里的跳蚤,不再堂而皇之的现身。我多少感到有些无聊,当然肯定不是因为想那家伙,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我就有了个池袋最强的称号,讨债的时候一般报个名号就可以了事最多揍上一拳扔个自动贩卖机,再没有可以像折原临也一样可以和我对打个几十来回不落下风还能追杀个几十条街的人了。

头一次,我萌生出想去找那家伙的念头。




 

当我用自动贩卖机砸中折原临也时,他正在和三个身着来良校服的学生讲话。在看到那家伙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手伸向了身旁的机器,不用多想我就知道他肯定又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就像这么多年来他所做的那样。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狐狸一样阴险的笑容,每一个毛孔里都透着跳蚤的臭味。当看到那家伙被我砸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的时候,我的内心无疑是高兴的。这很奇怪,我想,现在揍他的时候居然已经很少有气愤的情愫夹杂其中,更多的则是看到这个人被我揍倒的兴奋感。我不可抑制地上扬着唇角,甚至在看到他掏出折叠刀以一种低沉危险的语调说着挑衅的话时,我反而更加开心。这是旁人所不能给予的,一种来自于死敌之间同等水平较量的快感。

我知道这个人不会被我的拳头所打趴,不会被自动贩卖机所击倒,不仅如此,他还会反抗,用那把不起眼的小刀给我带来致命的伤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唯独折原临也所能带给我的。

尽管那天的战斗被赛门打断草草收场,但我却一扫而空先前的不愉快。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这份开心是我最讨厌的人——折原临也所带来的,但事实也已经坦诚地放在我的面前。当然这也只不过是一种情绪的变化,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并不代表我和折原临也的关系得到了缓和或者说有了点别的进展,我想这对于折原临也本人来说也是不必要的。要是他知道我会这样想,一定会大肆嘲笑我说着“我怎么可能会和小静做朋友”这样的话。我想我还是了解他的,虽然方式大都是为打架斗殴,但我依旧可以毫不夸张地坦言我还是相当了解折原临也这个人的。所以哪怕他每天神经兮兮地发一堆短信给我,我也仍然知道“我们彼此讨厌”这样一个真相。但尽管如此,我也无法很确切地断言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当然坏人是肯定的,这没有需要洗白的地方,只是他坏到什么程度,从他轻佻的外表下我仍然无法探查究竟。

我知道我对于折原临也的想法始终抱有着偏见,毕竟从遇见他开始就一直被坑害,而且每当看见折原临也的笑容时,我就觉得这家伙一定又在想着什么鬼点子。所以每每发生什么坏事时,我总是第一时间会想到折原临也,比如后来的砍人魔事件。虽然塞尔缇在我和折原临也大打出手前就及时赶到,但我依旧无法排除对他的嫌疑。只是后来我开始更多地不再一味地将黑锅全部扔到他身上,而是选择更深层次地挖掘真相。我并不把这一想法理解为我在为他开脱什么,毕竟如果有理由可以揍那只跳蚤一顿的话,我想我还是很乐意去做的。但我更想找更为正当的理由去揍他。

我曾和新罗聊起过折原临也,毕竟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要和一个性格如此恶劣的跳蚤成为朋友。新罗神神叨叨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东西,说了半天我也只听懂了最后一句“其实临也不是你看到的那种人”。我很烦躁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像是学校里国文老师出的晦涩难懂的阅读理解,给我一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奈何我想追问再多,那个黑心医生却笑嘻嘻地不再多言。

那天恰逢大家都来新罗家吃火锅,认识的不认识都凑在一起围坐在锅炉边热络起来。我被新罗弄得心情不爽,但这里又没有自动贩卖机可以扔,最后我也只能埋头用筷子残害还冒着热气的火锅丸子。正当我戳得正起劲地时候突然手机震动了下,拿出来一看正好是我刚才讨论的对象。

“和大家一起吃火锅真开心啊!”隔壁桌的少年正好发出这样的感叹。随即新罗眯缝着眼睛笑得贼兮兮地回应道:“但也有人享受不到这样的乐趣哦。”说完他抬头,恰好和我的视线撞在一起,我扯了扯嘴角,显然知道他在说谁。因为那个人正好给我发了短信,在这样别家其乐融融的时候。

“小静,要不要出来吃火锅呀?”

我想可能折原临也这个人真的有着我不知道的另一面,尚待我去揭晓。但此刻,我只是给他回了一条简单的短讯,上面只有几个字。

吃个屁。




 

04

再回到池袋并不是个突然的决定。我无法很好地阐释具体缘由,或许究其根本我根本就不想去深思其原因,理智告诉我那不会是一个好听的借口。但显然我自己不愿去想,总有人会作死地提出来。

新罗是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的,当我双脚站在池袋的街头时。一接起来就是意味不明的笑声,我都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这家伙贱兮兮的模样,也难怪塞尔缇总会实施家暴。

“你果然回来了。”他语气笃定地开口道。

“看来新罗你很有当预言家的天赋呢。”我耸了耸肩,目光随着街道的方向缓慢扫视,毫无聚焦地游荡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之间。

“如果这也能算是预言的话,我想人人都能成为预言家了。”新罗笑了两声。

其实我很想挂掉这个电话,直觉告诉我远离岸谷新罗这个黑心医生,这个人敏锐的洞察力这么多年丝毫未减,总能在我最不想承认的时候揭开事情背后的真相。我的视线依旧飘忽不定,从大屏幕上的广告游移到蹲在角落里的小混混,伴随着耳边新罗势在必得的话语,最终越过艰难险阻找寻到了目标。

一个飞起的自动贩卖机。

我的目光终于停住了,伴随着最后掐掉电话时新罗未来及收回的尾音,一同泯灭在了不远处传来的犹如野兽嘶吼般的嚎叫声中。

“看来你还是那么喜欢他呢,临也。”

我不得不承认我回来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关于平和岛静雄,那个最让我讨厌的男人。尽管每当我这么说的时候新罗总是会发出一声嗤笑,但我也依旧不会改变这个说法。可平心而论,没有平和岛静雄的日子的确单调乏味,至少作为一个死敌来说,他是十分称职的。尽管是个单细胞,却有着其他多细胞生物所没有的极致洞察。在新宿的时候的确也出现过一些棘手的情况和一些棘手的人,但这通通都无法抵得上平和岛静雄一个自动贩卖机所带来的冲击力量。没有了旗鼓相当的对手,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很寂寞。

所以也就有了现如今我矛盾的思想,我既想继续进行关于平和岛静雄的人类观察,又不想让他再影响我的心绪。

是的,影响。这是我非常不愿意承认的一点,也是我最讨厌的地方。我无法控制平和岛静雄,尽管他身上表现出了无穷无尽的足够吸引我的东西,但我也依旧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在我一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放置在新宿办公室里的那张椅子一边发短信给他时,我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点。居然会有一个人让我不自觉地放下宝贵的观察人类的时间而去选择给他发简讯,可虽然这么质疑着自己,我又每次都期待着他的回信。

其实这些关于平和岛静雄的征兆从未停止过。从初见明显悸动的心跳,到后来整整三年的抵死相逐,哪怕相隔甚远也依旧无法克制住的心情,以及在看到他回信之后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

岸谷新罗一直都是个出色的预言家,只是我一直都不愿去听罢了。




 

如果对象不是平和岛静雄的话,我想可能现在故事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但也正是因为那是平和岛静雄,才会有整段感情的开端。

后来我试着单纯地触碰下那家伙,而非以往的笑里藏刀背后耍诈。可一旦一个人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显然现阶段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出现改观的,这一点同样适用于平和岛静雄。这让我很懊恼,因为我发现比起被阴了一道,平和岛静雄拒绝我吃火锅的邀请更加让我挫败。我所能做到的最大让步都被最终不屑一顾掉,我想可能我和平和岛静雄之间除了死敌也再不会有第二种发展的可能性了。

我无法改变一只单细胞的固态化思维,从而也就无法避免地被他处处怀疑,这着实令人愤怒。原因无他,正是因为怀疑者是平和岛静雄,这个和我纠缠了小半辈子的男人,丢弃了我抛出的橄榄枝,最后还在上面狠狠地踩了几脚。

我无数次地反省自己,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好令我着迷?时至今日他都无法对我产生分毫信任,拒绝我的一切示好,任性妄为,自以为是,害我像个笨蛋一样想尽一切方法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以至于气急了,我现在都有些分不清我到底是在骂他还是骂我自己。

不,我需要冷静。我这么告诫着自己。随后我开始思索关于我和平和岛静雄的结局,可悲的是,似乎找不到任何一种是完美收场。作为一名出色的商人,我自然是不会去做一笔必赔的买卖,无论我是多么中意那件商品。

所以我决定和平和岛静雄做个了断。哪怕是以最惨痛的代价。




 

05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就在我萌生出想要去了解那家伙的念头时,他却选择了单方面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虽然我很不想矫情地说着我们之间有什么了不起的关系,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会有几分舍不得,但我也依旧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

回来过一趟池袋之后,折原临也又很快地决定离开。那天他罕见地没有选择发简讯,而是直截了当地打电话过来。恰逢我刚摆脱折原姐妹的纠缠,在看到电话上闪现出的跳蚤二字,脑子里反射地都是怎么到处都是姓折原的这一奇怪想法。我想如果折原临也好好讲话,不用他那种惹人生厌的语调,我或许会真的像新罗所说试着去探究一下何为真正的折原临也,说不定还可以一起吃次火锅。但显然折原临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接受人好意的家伙,所以当他说自己想在暂时离开池袋前和我做个了断时,久违的怒火再度从每根血管侵染至我的大脑,最后尽数化为无法克制的暴力。

我突然有些痛恨这只跳蚤。如此任性妄为地闯入我的生活,任性妄为地每天发着无聊的简讯打扰我,最后又任性妄为地在我想要回应他的时候转身离开。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任性的家伙?

当我拿头抵上他的额头时,那家伙依旧没有退步半分,头一次,我和折原临也离得如此之近。从他酒红色的眼底,我看见了一个被愤怒灼烧掉理智的怪物。我想我并不想这么做的,但当我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毫不收敛的恶劣话语,那一刻所有关于理性的一面都被消磨殆尽,剩下的就只有把这只跳蚤狠狠地揍翻在地的强烈渴望。想要揪住那家伙的衣领问他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想要撕裂他面具式的笑脸看下面是否流淌着黑色的血,想要他……想要跟他说休想单方面斩断这段关系。

可惜的是那天的战斗再度不了了之。折原临也又再度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他走后,我像个幼稚的小学生一样拿着橡皮努力擦去他遗留下的所有痕迹。我想大概我是不会再有机会跟他吃火锅了。

新罗笑我这是在赌气,对此我表示不屑。但似乎自从认识了折原临也之后,我也开始跟那家伙一样变得幼稚了起来。原本克制好的脾气被他随意撩拨几下就可以再度爆发,这是无论喝几瓶牛奶都不够的。整天像两个小学生一样从这条街追到下条街,交流也是最低等的用拳头说话,毫无技术性可言。说到底还是那家伙做的坏事太多了,以至于池袋出了什么事,我总能第一时间联想到他身上。这样想我又觉得心里好受了些,毕竟池袋每天都在发生些什么,我都可以将这些联系到那只跳蚤身上,这样就好像那家伙从未离开过一样。

但现实又无一不向我昭示着折原临也的确离开了这个事实,我的心里还是稍稍有些沮丧,这同样是无论几瓶牛奶都无法挽救的。




 

同样无法挽救的,大概就是后来我和折原临也真正的相互了断了。

我深知他终究会再度回到这个地方,只是未曾想过会到如此你死我活的结果。这话说起来矛盾,因为曾经的我们看起来都仿佛要把对方置于死地一般拼劲全力相互追逐着,但说到底也只是看起来罢了,我虽然讨厌他,但从未想过他死。后来的决战两个人都像得了失心疯一般神经质地互殴着,一拳一脚都是恨不得要了另一方的性命。

究竟是哪步出了错?我百思不得其解。明明看起来就要想通的道路却被硬生生转了个弯,最终走向了相斥的方向,动作决绝,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

或许是新罗真的说错了。我和折原临也不可能会有重归于好的一天,因为他看起来就像个执拗任性的孩子,而我则是个无法通情达理的那一个,两者无论怎样,终究是无法共同行进。就像折原临也至死都不肯低下他高傲的脖颈一样,我也始终无法做到完全的理解和妥协。

那天我们打得异常激烈,两人都是杀红了眼,满脑子只剩下要杀死对方这个念头。我想如果那天新罗那家伙没有出事,能像在来良的那三年一样做我俩之间的和事佬,可能事情也就不会发展到如此一步。我们都在等着暂停,等着退让,但不幸的是我们谁都没有等到。过多的鲜血让我的眼前一片猩红,但显然折原临也也比我好不到哪去,这兴许是他人生中头一次如此狼狈,连走路都不太稳当,不借助外力的支持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上。他脸上没了往常势在必得的笑容,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艰难,像个缺少机油的机器,除了强撑别无他法。

我知道我就要赢了,我也知道他一心求死。所以说我真的很了解这个家伙,我和他抵死纠缠这么多年,又怎么会不了解他破罐破摔的心理呢?真是险恶的一个人啊,我想,哪怕自己死了也要让我活在怪物的阴影里。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足足让我挂心这么多年,实在是讽刺。

说实话当时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如果不是瓦罗娜的出手,我想可能我真的就已经变成一只怪物了。就像新罗所说的,当一种感情偏执到了极致,那其中可能就已经掺杂了过多别的情愫,诸如愤怒、怨恨,最终掩盖了最初的情感。

我想折原临也也是一样,某些方面来说我们真的很像,对于感情,都是同类人。

最后他被救走了,我并没有去做些什么,或许是失去了力气,或许是再没了去做什么的资格。因为那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了我熟悉的不怀好意,所剩下的都和这冰冷的空气一样,再没别的感情。

那一刻,我和折原临也真的了断了关系。




 

06

我感觉身边来来往往有很多人,纷杂的声音不绝于耳,我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说话声,大都是“怎么还没醒”、“庸医”、“别着急”这类字眼。听得久了我又觉得有些累,眼皮重如千斤,意识像是陷入了一片沼泽般浮浮沉沉,随时都有陷入窒息的危险。后来我听见有人在叫我,当我挣扎于半梦半醒的边缘时,我嫌吵,想让他闭嘴,奈何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大抵是瞧见了我的动作,那人像是受到鼓励般更加大声地唤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疲倦。

“临也!临也!”

“太阳晒屁股啦临也!”

“……晒你个头。”为了让这个烦人的家伙闭嘴,我终于是冲破了重重黑暗,再度回到了人间。果不其然,我眯缝着眼,从刺眼炫目的阳光里瞧见了新罗笑嘻嘻的模样。

“原来还是知道起床的嘛。”

“少废话……给我拿点水。”我蹙眉,甫一清醒过来脑子里还是生疼着,全身更是像被车轮碾压过一般难受,我哑着嗓子使唤着他,眼睛从新罗身上晃到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然后再晃回到他身上。

“啧啧,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要不是我,你下辈子就在轮椅上过吧。”新罗一边碎碎念,一边任命地给我倒了杯水来。

“我可没让你救我,是你自己自作多情罢了。”我接过水猛喝几口,却又因为气管的不适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新罗一脸无奈地抚着我的后背,顺手从一旁抽了几张面纸递过来,“喝慢点哦,你这次受伤的可不仅仅是腿了,连同内脏有被损伤到。”他顿了下,长叹了口气,“你这人就是作死,现在倒好,真的差点死了。”

我把水递了回去,闭上眼再度躺回病床上,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新罗又叹了口气,那语气活脱脱像个过度操心的小老头,恨不得把所有可以用来告诫的词语都砸在我耳边。可能是伤还没好,我后来又在他的喋喋不休中再度睡了过去。

罕见的,我梦到了平和岛静雄。其实我以前也有梦到过,只是多数已经有些记不起来了,大抵都是两人追逐在池袋街头的模样,有的梦里我们还是来良的学生,有的却已经成了西装革履的大人,只是不论身份如何变幻,依旧摆脱不了犬猿之仲的宿敌这个事实。这次不同于以往,没了平日里语意轻快的调笑模样,褪去面具之后的,剩下的也只有满目的鲜血和迫切想要杀死另一方的渴望。我想如果不是瓦罗娜的突然出现,可能我真的会命丧于平和岛静雄之手,而他也就真的会变成我口中所说的怪物。但尽管她打断了我们的决斗,也依旧不会影响我和平和岛静雄彻底不再有结局的事实。

想到这,我不知为何又有些沮丧。明明是我一手策划好的,哪怕中途出了差错也仍然达到了我的大致目的。但那些铺天盖地地负面情绪就犹如那天平和岛静雄最后看我的眼神一样如影随形,哪怕在被间宫爱海救走,我的脑海里也依旧频繁浮现出平和岛静雄被血浸染的一张脸,以及那张脸之下凶戾如猛兽般的瞳孔。梦里我和他最后决斗的动作像是按了重播键一般一遍遍地来回重放,以至于最后我满脑子都是他妄图撕碎我的模样。

头一次,我莫名有些怀念起那被我无数次唾弃过的所谓的青春岁月。




 

尽管凭借新罗精湛的医术让我躲过了下半辈子坐轮椅的狼狈模样,但因为腿部的大量骨折,最后仍然烙下了终身病根,成了个无法奔跑的弱者。

看到结果的那一刻我嗤笑着想若是平和岛静雄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大喜过望随后跑过来用自动贩卖机再次砸死我,毕竟这一次,我已经失去了逃跑的能力。随后我又不禁失笑,哪里还会有什么平和岛静雄,有的不过是在决斗中败北的折原临也罢了。

后来的生活还算是顺遂人意,除了走路时无法修改过来的瘸拐样子,和每逢阴雨天膝盖骨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关节碰撞的声音外,一切似乎看起来都很好。只是偶尔新罗会打电话过来问候几句,顺便“不经意”地提起关于某个人的事情,诸如今天池袋又坏了多少台自动贩卖机,街边的路牌又无故消失了几回,自己又帮那人搬了几箱牛奶,瓦罗娜已经回俄罗斯这样的事情。

“所以说最后一条意义何在?”我握着手机,一脸不明所以。

“啊啦。”那头的新罗发出一声怪叫,“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吃瓦罗娜的醋所以才和静雄决斗的。”

“你是不是言情剧看多了?”

排除这些,一切都是很好的。

是的,没有平和岛静雄的日子很好。我可以继续爱着全人类,而不用再去担心因为一个异端而乱了心神。我可以继续任性妄为的生活,笑看他人在我的阴谋诡计里抱头鼠窜的狼狈模样。只是有时我会想起那家伙一头耀眼金发堪比灿阳,想起前脚刚走后脚就落在先前位置的自动贩卖机,想起每一个曾经奔跑躲藏过的池袋街头,想起那个人哪怕头破血流也依旧笑得狰狞狂妄的模样,想起被我挖个坑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莫名情愫。

除却这些,万事静好。




 

07

为瓦罗娜送行的那天天气格外好,微风拂面,阳光倾城。

我帮她把行李提上机场二楼,准备托运。后来看时间还早,索性也就没有提前进入候机室,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歇歇脚。我从口袋里掏出烟,就在打火机还没点着时突然想起这里禁烟,又悻悻收回。我本不是个多话之人,这一点瓦罗娜也是。似乎小姑娘只有在遇上所有书本明确给出答案的事情上才会说得头头是道,恨不得说上个三天三夜。

而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说起来明面上是前后辈关系,但思虑到性别这种事上时,任何看似纯洁的关系都会夹杂上不可言喻的灰色。虽说汤姆前辈经常会开我和她的玩笑,而瓦罗娜也总是面瘫着一张脸不做过多解释,也不知是真的另有隐情还是懒得作答,总之这样的留白总能带给人无限联想。但我知道自己真的对她没有任何关于那方面的意思。我承认,瓦罗娜是个极富有魅力的女人,有着一副典型俄罗斯美女的长相,魔鬼般的身材几乎能让所有男人为之动容,但很显然,那之中并不包括我。硬要说的话,我大概真的只是把她成一个后辈来看。看她一本正经用着各种专业术语解释一个意义很单纯的词语的呆萌模样,实在是有趣极了。她的身上有着一种很纯粹的东西,就像是她本人对于书本的执着是如此单纯且直接一样,不会因为任何外在因素而偏离正轨,总是能头脑清晰地明白自己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还是很羡慕她的。

我俩就这么相顾无言地一直坐到了瓦罗娜准备登机的时候。她起身的时候我还有些发愣,其实我最近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莫名其妙地就会对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开始发呆,连工作时候都难免走神。

“前辈。”瓦罗娜蓦地开口。我一直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清冷中带着不食人间烟火味,总能让人无端想起天山的雪水,或是深海里的坚冰。

“啊?”我下意识回应,抬头的一瞬间就撞进了对方一双冷淡眸子里。兴许这双漂亮眼眸以前曾是光华无数,只可惜后来被无情的现实打磨殆尽,变成了令人惋惜的空洞模样。我看了会又匆忙移开视线,嘴里连忙说着“飞机要起飞了,快走吧。”说了一半又深觉失礼,只得像喉咙被卡了根鱼刺一般进退两难。

瓦罗娜歪歪脑袋,大抵是晓得我语死早的现状,好心地没有深究,只是继续展开她的话题。少女抚了抚自己引以为豪的金发,每一根都仿佛沾染上了阳光般明亮,晃得人睁不开眼。罕见地,她看起来有些踌躇,左脚跟蹭着右脚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直到我差点再度开口说飞机真的要晚点了,她才慢吞吞地开口。

“其实,前辈,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关于最后你跟折原临也的决斗。”

她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我有一瞬地怔楞,随即像是立马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想要如往常一般给对方扯出一个安慰性的笑容,可不知为何脸部莫名僵硬,那笑颜怎么看都十分勉强。

瓦罗娜大约也瞧出来了,她顿了顿,将那个名字尽数换成了第二人称的他,继续进行着最后的对话。

“虽然我依旧不认为我是错的,因为那个情况下刺伤他显然是最明智的行为。”明明是在道歉,语气却依旧生硬到无法回转,只得梗着脖子目不转视地看着我,妄图通过肢体行为来更多显示出她的诚意,虽然收效甚微。“但后来我又想了很久。因为这说到底也还是你和他的事情,无论双方意图如何,我也依旧是没有插一脚的权利的。所以我想给前辈道个歉。”她抿抿唇,弯腰深深一鞠躬,吓得我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天只蹦出一句没关系。

“但我不后悔那么做。”瓦罗娜临走前这么说着。阳光下她的金发熠熠生辉,整个人都恍若被镀上一层金边般朦胧梦幻,连带着那个奇迹般的若有若无的微笑,都好似幻觉。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原地站了许久,瓦罗娜的身影也早已消失不见。

我突然又很想抽烟,翻遍全身每一个口袋终于掏出一根来,最后又因为此处禁烟只能惺惺作罢,维持着手拿一根未被点着的香烟的搞笑模样。

但我根本笑不出来。




 

如果不是瓦罗娜再度提起那个名字,可能差点它就要随着我的那些零碎记忆通通消失在了滚滚的时光长河里。

当然这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事实上折原临也这四个字总是无时无刻不出现我的脑海,当我看着池袋街角的时候,当我拿起自动贩卖机的时候,当我被帝人他们邀请去参加来良毕业典礼时候,我都无一不反射性地想起这个人。而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最近时常失神的原因大部分也来自于他。这样的感觉像极了那段折原临也跑去新宿的日子,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恨不得将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与他作比较,最后得出令人沮丧的答案。

因为竟是没有一个人,可以再像折原临也一样逃窜于我内心的每个角落了。无论坐着躺着奔跑着,这个名字都可以随时随地无时无刻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没有限制。

当晚我向汤姆前辈请了假,去了个小酒吧。鉴于我在池袋过于响亮的名气,我去的基本都是些貌不惊人的小地方,利用深沉夜色掩盖住那头扎眼金发,躲在吧台的角落里,暗享烟雾缭绕中酒精所带来的麻痹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晚要喝酒,毕竟瓦罗娜的离去也并没有让我感到多难过,最后我思来想去只得得出一个令人恼怒的事实。

我想那只跳蚤了。

这话说的真奇怪。毕竟我们从最初到结尾似乎都是互相为死敌的关系,无论是恶作剧式的偷袭,还是真正意义上想将对方杀死的恨意,都无不诉说着我们之间不死不休的关系。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却在这个莫名的夜晚用美酒思念。那家伙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怎么嘲笑我。

说来我甚至连他在哪现在是个什么模样都不晓得,并非没有机会获取信息,毕竟新罗那家伙说到我都快耳朵生茧。所以最后得出的结论只能是我自己并不想去知晓他的现在情况。我心里那点仅存的复杂情感无一不折磨着我的神经,但我又害怕我在知道他的情况后那种情愫会愈加滋生扩张。

是的,我平和岛静雄,竟然是因为害怕。说出去都会让人笑掉大牙。但我后怕当我问起新罗时,对方回一句轻飘飘的他已经死了这种惨淡的事实。或许就算他不死,也会恨我一辈子。说不定再见面连微笑的假面都懒得佩戴,直接以一副淡漠神情相对。

想到这,我面前已经堆起了无数酒杯,那些液体灼烧着我的神经,让我不得不痛苦地蜷缩在吧台一角,眯缝着眼,迷迷糊糊地挣扎在昏厥边缘。我想我可能真的有些喝多了,最好打个电话给汤姆前辈。我伸手去掏手机,手指哆嗦了好几次才打开手机锁屏,仿佛冥冥中注定,手一划就是“跳蚤”两个字映入眼帘。我忍不住咧嘴笑了笑,笑得极了,胃都在抽搐,整个人像团虾米一般趴在吧台上。大概是瞧见我这副随时要倒的模样,酒保好心凑上前问我要不要打个电话让人把我送回去。我含糊地说好啊,直截了当地就把手机递了过去。酒保被我的大动作吓了一跳,狐疑地看了看手机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我,半晌才蹦出一句“是要打给这位跳蚤先生么?”明明是我起的外号,但从这人嘴里念出来我却莫名想笑,然后我点点头,说“你打吧,他要是真的来了我就请你喝一杯。”酒保大概觉得我是真的醉了,也没理我,径自拨通了那个号码。我笑了笑,把头闷进臂弯间。

我想这人怎么这么傻,白送的酒都不喝。




 

08

当我赶到酒吧时,店里几乎已经没什么客人,酒保正低头擦拭着玻璃杯,一副准备打烊的样子。我几乎在一瞬间就看到了那抹扎眼的金色,毫无形象地趴在吧台前,那个样子,哪里有分毫池袋最强的模样。

酒保见我抬步走来,脸色像便秘一样,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请问您是那位跳蚤先生么?”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他一句,“打赌输了,惩罚而已。”看着酒保了然的眼神,天知道我是多么想直接一脚把面前这个醉鬼踹到地上,随后一走了之。但我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拜托酒保帮我把这人架到了我的车上。

我曾无数次在脑海里演示过再见到平和岛静雄会是什么样。但无论是哪样,都没有因为对方喝醉了无法回去而被打电话叫来的这种。即使此时此刻看着副驾驶座上打鼾正响的人,我都还有点活在梦里的错觉。

他看起来和原来没什么两样,硬是要说的话大概也就是睡着的平和岛静雄看起来要人畜无害的很多,少了因发怒而狰狞的表情,此刻的他则更像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沉溺在不知名的梦境中。

显然我到现在都没弄清为什么这家伙喝多了酒保会打电话给我,而我也更不清楚为什么我自己会从另一个城市不远万里驱车跑到池袋,我大可以挂掉电话权当没听见,毕竟没人有义务去救一个仇人,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但不可置否的是,当我看见电话上闪烁着小静两个字时,我第一反应不是为什么我还留着这家伙的电话号码,而是连外套都忘了穿的直接推门而出。

搬动平和岛静雄是件很费劲的事,首先不说他是个成年男性,再者对方还是个睡成死猪的模样,我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是有多优秀才能克制住一刀弄死他的冲动。当我把他直接撂倒床上的时候,这人似乎还有点酒醒的样子,张着嘴发出毫无意义的低吟,我一边忍耐着这些噪音一边把这家伙的胳膊往被子里扔,结果偏偏好巧不巧地,他真的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猛地一个翻身,一个猝不及防,直接把我压在了床上。

天晓得我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栽到这人身上。

我满头黑线地推着这醉鬼的胳膊,明明还尚在迷茫状态,这家伙的力气依旧大得惊人,毕竟是可以随手拔起路牌抄起自动贩卖机的存在。

“……跳蚤?临也?”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始作俑者像是真的醒了,他眯着眼瞧着我,脸上神情诡异,像是瞧见了什么可怕东西,语调都在最后异常走高。

我没好气地应了声,刚准备一个用劲起身,未想动作才做到一半,那人却使出了更大的力气抱住我,直接让我连起来的可能都没有了。

“你他妈的……从我身上滚下去。”我终于忍无可忍,一脚传踹了过去。

“你这反应,怎么和我想的一样?”平和岛静雄像是反应慢半拍一样慢吞吞地回应着,手抬起来,许是想碰我,但离得近了又收了回去,仿佛我是个瓷器,一个不小心就会碎。

“想个屁。”不知是不是最后决斗的时候已经撕破脸皮,我现在连笑容都懒得和这家伙挤出一个,除了满嘴脏话,连点好脸色都不想给。我想这一点也不像我,作为平日里帷幄运筹的折原临也,我从未有如此失态的一刻,连作为商人最基本的礼仪也失了,整个人似乎都处在一种爆发边缘。我想这一定是平和岛静雄的错,这人从最开始就知道如何让我不受控制,哪怕醉了也还是一样。

“我还以为你死了。”他把头埋在我肩头,闷闷出声。

“不好意思,我还活着,真让你失望了。”我咧了咧嘴,露出个嘲讽笑容。

“不过嘴还是一样的贱。”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沉默半晌,“的确没资格。”一句话,把我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我并不讨厌这样的相处方式,以及这样的平和岛静雄。只是我知道这些不过都是假象,一觉醒来后他依旧是那个差点杀死折原临也的平和岛静雄,而我依旧是那个谋害平和岛静雄的折原临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正当我这么想着,并且准备用劲推开他时,那人突然又开口,直接让我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我还在想见着你要说什么才好。”平和岛静雄大概是在眨眼,睫毛一下一下地瘙痒着我的脖颈,“然后今天有个人跟我说了声对不起,我就想,我是不是也该跟你也说一声。虽然我也觉得我也没错,如果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而且因为你我还欠别人一杯酒,但我还是觉得我需要跟你道歉。”

“对不起,折原临也。”

他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抬起了头,那双被醉意熏染过的眼眸里有水光潋滟,我不能确定那是否是眼泪,毕竟他没有真正地掉落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打着转。我忽然就想起了初见时我看到这家伙第一眼时内心所激起的惊涛骇浪,以及毕业典礼两人厮打在巷口里目光对视的一瞬。都是这样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明明是个单细胞生物,却硬生生在里面埋藏了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那一刻我竟然有因为这一句话而落泪的冲动。

我看着他,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我接受了。”




 

后来我终于想起来了初见时的悸动究竟是什么。

原来那就是,怦然心动。




 

09

这是一个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喜欢我,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不喜欢你,但最后你还是能让我找回那种喜欢你的感觉的故事。


-Fin.

突然很想写静临,然后就动笔了。第一次写这个CP,如有OOC还请多见谅。

你们的喜欢和评论是我最大的动力!


评论(18)
热度(149)
  1. 鲸鱼森Mercury. 转载了此文字

© Mercury.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