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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清】偷欢

情人节贺文

穷学生安定X小少爷清光

有婴儿车

 


 

他没有办法很好地去形容那种喜欢,冷静不足,热烈有余,像极了炙热盛夏里被关在逼仄空间里的窒息感,小心翼翼去品尝那份得之不易的偷欢。

 



 

 

与加州清光的第一次见面纯属意外。

他那时候恰逢放学,身后跟着准备一块去道场的和泉守和堀川,沿着这座小镇的街街巷巷穿行,心里盘算着今天冲田先生准备了什么样的晚饭。轮到正好纠结于咖哩猪排和蛋包饭的空荡,衣袖却被堀川不由分手地给扯了回来。

“喂,安定,你看那边。”一回头就对上堀川担忧的视线,顺着目光望过去,顿时心下了然发生了什么。

寥无人迹的暗巷,手持利器的街头混混,被挟持的可怜的学生。说起来这样的事,在这个略显落后的城镇里时有发生,不知是不是正是因为贫穷的沾染,才让这些原本正直大好青春的人们纷纷走上了歪路。

大和守安定叹了口气,他倒是没那么多的正义感去挥霍,但堀川性子软,最见不得这种事。估计今天去道场又得迟到了,他心道,只希望待会动起手来可别留了伤疤,不然冲田先生肯定又要唠叨了。

大概是他们三个矗在那有些久了,连原本正对着那位可怜的受害人恶语相加的小混混们都注意到了这几个有些不同寻常的路人。大和守安定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状似凶神恶煞的目光,反倒是有些好奇地把视线投到了那位受害人身上。由于小混混的动作,他很容易就能瞧见原本被逼在拐角的人。乍一看还真是有些吃惊了,居然是个打扮富贵的小少爷,黯淡的光线让他没太看清这人的长相,但却能瞧见包裹着纤细骨骼的西装革履。大和守安定见识少,不晓得那些个高端大气的名牌,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看出来眼前这人身上的衣料肯定不是凡品。大和守安定顿时心里犯了嘀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么会有富家子弟出现在这种穷乡僻野里,而且身边还没个保镖,穿成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也难怪这些混混会对他下手。这简直就像是把钱捧在了手上,明目张胆地告诉别人快来抢我吧。

大和守安定这头脑子里百转千回,那边的小混混却早已忍无可忍,见事情败露,便纷纷把原本对着小少爷的利器对准了三人。领头的胳膊上还露着文青,冲着面前这三个样貌稚嫩的少年不屑地冷笑一声,啐了口唾沫,威胁似的舞了舞不知哪里抢来的水果刀。

和泉守最是血气方刚,见着有人挑衅,立马就抽出了身后的木刀就往上冲。堀川虽然遇事沉稳,但一见是自家兼桑出手,那股子淡然也是丢到了十万八千里外,书包一扔就赶紧去帮忙。反倒是原本打算出手的大和守安定落了清闲,随手捡起被两人遗弃的书包和外套,躲过几下攻击,再不动声色地给抄起酒瓶准备往和泉守脑袋上砸的小混混补上一脚,就这么安然无恙地走到了小少爷的面前。

走得近了才看清这人的长相,饶是见惯了那些黑白银幕里的大明星,也还是被眼前的少年弄得呼吸一滞。少年看上去还有些年幼,个子比他矮了半截有余,五官虽尚未完全长开,但却已经是出人的眉眼精致,暗红的发丝被束成小辫,乖巧地垂搭在肩上。可即便是如此秀美的样貌,也并不会让他人认错性别。因为哪怕在这样混乱的情形下,少年依旧是抿着薄唇,敛着眼睑,神情漠然,没有丝毫惧色。暗巷里投射下来的些许微光,仿佛给他的面颊涂上了一层釉,更加凸显出唯独富家少爷才有的矜贵与清傲。

大概是感受到了大和守安定的靠近,小少爷微微抬头,依旧眼神冷淡,若不是观察到他细密的睫羽稍微颤动了下,大和守安定还真要以为这人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了。

小少爷梗着脖子不说话,大和守安定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凝滞的气氛。索性和泉守他们战斗结束得很快,几个不入流的混混又哪里是道场上训练已久的和泉守的对手,这位自诩以道场偶像为目标的黑发少年不屑地踢了踢脚边已经无法动弹的人,随后扛着木刀冲身后的堀川比了个大大的“V”字,大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帅到了!”

堀川十分捧场地欢呼几声。

既然人也救了,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的必要了。大和守安定把书包撂给两人,看了眼还缩在角落里的少年,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随后又觉得是自己多事了,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打算走。他倒也不会介意这位小少爷连句感谢也没说,或许这种出身高贵的人群压根就不想与他们这些平民搭话吧。反正就算自己不插手,多半这位少爷也会相安无事吧。

正当大和守安定这样想着的时候,衣袂下摆却突然生出一顾力道,让他差点一个踉跄跌了出去。大和守安定有些狼狈地回头,就看见那位一直不言不语的小少爷正仰着头,用那双澄澈的酒红眸子盯着自己,而他的手,也正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

大和守安定一时间不知道这人在做些什么,他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却见那只白嫩的手指节收得更紧。他心下有些抓狂,偏偏这位始作俑者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执拗地僵持着。

大和守安定知道以自己的力气,稍微狠一点,就能从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手里挣脱出来。但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还是不想让这么好看的人受到委屈,居然也就任由他这么拽了好一会,直到外头的和泉守已经有些不耐烦地催他,大和守安定这才猛地清醒过来,连忙出声:“喂喂我该走了,你再拽下去,我可就要迟到了。”

这话一出,小少爷还是面无表情地不放手。就在大和守安定以为他被吓得不会说话的时候,小少爷直勾勾地盯着他,突然开了口。

“你叫什么名字?”这声线仔细听起来还是有些软和的,带着些小孩子的鼻音,略有奶味。但又因为里面缺少了感情,而显得清冷,脆生生的,像块冰。

“啊?”大和守安定还以为这位小少爷要报答他,连忙摆了摆手,“没事,做好事不留名,你先赶紧松开我。”

小少爷一听不乐意了,眉头紧蹙,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了一遍。

外面和泉守已经有些跳脚了,就连堀川也探头问了几声,大和守安定觉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手上一使劲,直接把衣服从小少爷手里夺了回来。他走了几步,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就看见小少爷还是这么直直地看着他,只是那份清冷的面庞上无端有几分可怜。

不就一个名字么。大和守安定顿时就不忍心了。他挠挠头发,随口抛了句“大和守安定”,随后再没看贵气少爷一眼,风风火火地就冲了出去。

 




若说初次见面是场巧合,那第二次再遇显然是有人意为了。

那天因为这个小插曲,三个人全都迟到,被冲田先生好一顿教训,还克扣了半份咖喱猪排。大和守安定抱着半份晚饭欲哭无泪,三人垂头丧气地坐在道场外,就着冷风,大口吃了起来。期间倒也有闲聊过那位漂亮少爷,但即便是消息最灵通的堀川,也不知晓这人的身份。和泉守对这最没兴趣,说了没几句就立马转移话题,很快这件事和这位不同寻常的少年就都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结果没过几天,正当大和守安定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道场时,就见原本应该在训练的小孩子们此刻都趴在窗户前,对着外面的某一处指指点点叽叽喳喳。

“你们在做什么啊!都不训练了不怕待会冲田先生教训么!”大和守安定几步走了过去,冲着几个小脑袋上就是一个脑瓢儿。

“不能怪我们啊前辈!”小萝卜头抱着脑袋哭丧个脸,小手指着外面,“因为那个人都在这站了好久了,而且穿得一看就跟我们不一样。”

大和守安定听着奇怪,拨开趴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孩,伸头四下张望,很快就找到了大家口中的“穿得很不一样的人”。

那不是前几天的小少爷么!大和守安定几乎一眼就给认了出来。小少爷今天还是跟前些日子一样的打扮,一身熨烫合身的小西服,打底的白衬衫扣到了最上面的一个扣子,小皮鞋被擦得锃亮。不同的是这次不再是受制于人,没了暗巷里的灰暗,少年挺直了腰杆,说不出的清贵逼人。

可能是前几天遇上了坏人,这次小少爷身边多了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他似乎也没有想进道场的意思,只是站在栏杆外,默默地把视线投向里面。

大和守安定不知道这人心里打得是什么算盘,更没想到自己一个名字居然就能被查到道场,心下不禁有些后悔。但他也知道多半这少爷是冲自己来的,匆匆把小萝卜头赶回了训练场,跟堀川打了个招呼,就拖拉着鞋子往外跑。

等到了门口,才发现小少爷早就在那候着了,瞧见大和守安定气喘吁吁的模样,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隐隐有了些欣喜。

大和守安定挠挠头,直接开门见山:“你是来道谢的么?真的只是小事一桩而已,不用你这么大费周章。”

小少爷大概是头一次见如此直白的人,不禁愣了一下。他旁边的保镖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到底是在金子里浸过的人,甫一开口就带着股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你这小毛孩说得是什么话!我们少爷来是给你面子!”

大和守安定蹙眉,反复告诫自己不要随意生事,但再度开口,语气还是冷了几分,“我都说了不需要这样,劳驾你们带着你们高贵的小少爷早点回家好么?”

“你!”

“闭嘴,佐藤。”小少爷猛地开口,眼神凛然,那个保镖立马像被扎破的气球顿时没了气,唯唯诺诺地缩了回去。他再看向大和守安定时,已经收起了适才的冷意,但不知是不是鲜少与人交流,神色略显踌躇,过了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加州清光。”

“啊?”大和守安定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想问这是你的名字么,就见小少爷刚一说完就立马涨红了脸,藏在袖子的双手无意识的交叠着。那些什么礼仪啊规矩啊也都通通忘了,来句再见也没说,就撂下大和守安定,自顾自地跑走了。

过了半晌,大和守安定才摸摸脑袋,嘀咕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啊。”

正当他以为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名字疑似“加州清光”的小少爷时,没想到隔天居然又在道场外见到了那个薄红的身影,只是这次他身边没了那两个保镖。大和守安定想问个明白,一抬脚刚想走过去,那人就好像发现了他的动作一般,又像上次一样慌慌张张地跑走了。一来二去,弄了好几回。到了最后几乎整个道场都知道了这样一个小少爷的存在,生得漂亮,穿着显贵,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在道场外面偷看。

“他应该就是上个月新搬来的加州家的幺子吧,好像是叫加州清光来着。”吃饭时候堀川像倒豆子一样说着自己最新得到的情报。

“我记得那不是很有钱的财阀家族么?没事干嘛跑我们这里来。”和泉守咬着猪排,含糊不清地说道。

“兼桑,把东西咽下去才能说话。”堀川趁机教育,随后接着说道:“好像是他身体不太好吧,需要静养。别小瞧咱们这小镇子好嘛,好歹也是个没有被现代化工厂污染的地方,空气清新,景色秀丽。”

“除了穷。”和泉守适时补充。“不过他养病就养病,干嘛还天天往咱们这跑啊,而且一靠近他就跑,弄得跟我们是坏人似的,好歹当初也救过他好吧。”

“谁知道呢,或许是人家生病太寂寞了,看我们每天如此青春朝气徒增羡慕了呢。”

“毕竟有我和泉守兼定在嘛!”

“兼桑是最帅气了!”

大和守安定没理会两个人的互相夸捧,满脑子都是方才堀川的话。他没想到那样一个小少爷居然是个病秧子,怪不得原来见着的时候总觉得他生得太白了,以前还以为是富贵人家足不出户的原因,现在想来那白皙里的确透着病态。

下次应该趁他发现之前就把把他给逮住,然后再好好询问一番。大和守安定这样想着。

谁知到了第二天,每次都跟上班打卡一样来道场外报道的加州清光居然没来,大和守安定趴在窗户口瞅了半天,也没瞧见那个薄红影子。

难道是又被小混混给堵住了?还是身体不好又犯病了?万一真的是小混混怎么办,这次可没有人英雄救美,他要怎么逃出来?这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冒泡似的蹦出来,不一会,大和守安定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握着木刀在道场里烦躁地打转。他有些后悔,自己就应该前一天,不,最开始的时候就把这个小少爷给截下来,问个清楚,不然他就不会每天拖个病歪歪的身子跑到道场外面经历风吹日晒。他越想越内疚,找了个理由和冲田先生报了个假,又从堀川那里要到了加州清光的地址。其实就算堀川不知道他应该也能找到,因为这个穷镇子里最好的房子,就只有后山那栋小别墅了。

大和守安定背上木刀,又从外套里翻出了点零钱,运动鞋一套,就急匆匆地冲出了道场。

 




最开始是心情急切的狂奔,到了后山又变成心情忐忑的快走。藏匿于层层峦峦后的别墅渐渐显现了身形,大和守安定几乎已经是喘口气迈个步子,以龟速在前进。

他此刻很是踌躇。因为他挫败地发现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去见加州清光,说不定人家只是不想在道场外面站着了,觉得累了又回到那片富丽堂皇里享清福了。离别墅越近,这样的想法越是清晰。那时初见他就语气不好地下了逐客令,那人也是脾性倔强才坚持到了这么久,换了别人,估计早就甩了脸子不再来了。

一直走到大铁门前,盯着上面雕刻的繁复花纹,大和守安定都还有些打退堂鼓。最后只能一咬牙,踮脚按响门铃,随后在心里不停地打着草稿。他其实到现在都没搞懂那位小少爷到底想做什么,但既然这次换他来了,那便把话给说清了,若是真的病得寂寞了,那就做个朋友解闷好了。

“您好,这里是加州府邸,请问是哪位?”

没等大和守安定纠结好,扩音器里已经响起了动听的女声。大和守安定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富贵人家,不存在什么小孩子主动开门的场景。他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我是大和守安定,我来找加州清光。”

“找清光少爷?”女声似乎愣了一下,大概在想这个大和守安定究竟是何许人也,随后礼貌地问了句,“请问您有清光少爷的邀请函或者口信么?”

“啊?邀请函?口信?”大和守安定登时傻眼了,他没想到见个加州清光还会这么麻烦。

“是的。”女声听他的反应,大概也猜到了没这些东西,语气里多了些不耐,“不好意思,如果是普通人想见少爷的话,是需要出示证明的。”

“那你们少爷现在还在家么?”大和守安定只好话锋一转,换了个说法。

“自然是在家的。”此时女声估计已经把他当成没事找事的闲杂人士了,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消音,竟然是挂断了。

大和守安定碰了一鼻子灰,也只能暗自恼怒了一番这种人上人的姿态,随后背紧了木刀,慢吞吞地往回走。下山的路上越想越觉得生气,只想把那个没礼貌的女人从扩音器那头揪出来打一顿。一边又想到加州清光并没有被混混给捉去了,又觉得心安,愤懑也就没那么浓了。只是这阶级差距还真是天壤之别,多半这做朋友的念头也要给打消了。

正当他咬着不知道哪采来的青草根哼着调子往回走时,突然听见远处隐隐约约有传来人声。那声音因为太过悠远而显得有些破碎,音节也是四分五裂的,但若是拼凑起来,又觉得异常熟悉。过了好一阵,大和守安定才突然发现那叫的好像是自己的名字。他猛一回头,就瞧见那蜿蜒的山道的最顶端,有个瘦弱的人影正踉踉跄跄地朝他赶来。

一时间惊讶流于言表,连青草根什么时候掉了都没发觉。随后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迈开步子就往上面冲。他跑得飞快,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脏跳动得从未有过的强烈。其实他和加州清光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有场孽缘,打过几个照面。但不知为何,仿佛是被气氛所渲染,原本寡淡的情谊竟是变得有些迥然不同。

两个人的努力显然比一个人的追逐要见效许多,要不是脚步急刹车的快,大和守安定就要差点迎面和加州清光撞了个满怀。他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和他做着同样动作的加州清光,对方似乎走得急,衣着没能再像以往那样精心整理,脚上的袜子也是一只穿了一只没有,衬衫扣子也没扣整齐,顶头两颗更是干脆没管,裸露着精巧的锁骨。

“呼……我说,你还追下来干嘛?”大和守安定先喘过气来,他看着面颊涨红的加州清光,嘴上虽说着责怪的话,但心里还是有些发笑。

加州清光没他那么恢复力强盛,足足过了一分钟才站直了身子。嘴唇微张,鼻头耸动,像离了水的鱼,急不可待地寻找着能维持生存的空气。估计是鲜少有如此剧烈的运动,眼眶都跑得泛红,盈着水光。他狼狈地擦了擦快要掉下来的生理泪水,似乎还想像往常那样板着一张脸,但却发现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得放柔了面部线条,气息不稳地回答着:“刚刚听凉子姐说有个奇怪的人找我,听了名字才知道是你。”他盯着自己的脚尖,似是期待又像装作没事人一样问道:“那你今天来做什么?”

“我……”大和守安定被问得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得老老实实地耸拉着脑袋,“因为你今天没来道场,我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又被小混混给堵了。”

加州清光眨眨眼,随后噗嗤一笑。他本就生得好看,加上平日里矜贵惯了,表情较少。这一笑,竟是把大和守安定看花了眼,只觉得漫天的星子都从太阳背后落了下来,盛在了这双眼里,染得明亮通透。

“对了,我其实还想问问你为什么每天都来道场的。”大和守安定努力收回那些心猿意马的小心思,“我听他们说你好像生病了,然后我就想你是不是挺想和我们一样训练来着,怎么说来着,强身健体?但你每回见了我就跑,我还以为自己吓着你了,好像第一次我语气凶了点,不好意思啊。”他自诩平日里也是机敏过人,可偏偏这个时候像只被拔了舌头的鹦鹉,说话语无伦次。

到最后见实在说不清了,就心一横,把那句话一直想说的话给吼了出来,“对,我想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做个朋友试试!”吼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啥,从耳廓开始就烧得绯红。

明明一个交友宣言,却被大和守安定弄得跟求爱似的。不知是不是被感染了,加州清光也红着一张脸,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磕磕巴巴地回了句,“荣幸之极。”

 




那天之后冲田总司的道场里又多了个名为加州清光的少年。他很是欣喜地把人迎了进来,又听说对方没有剑道基础,体质还很弱,立马把大和守安定叫了过来好好嘱咐了一番。

大和守安定站在加州清光边上,看着对方今天特地穿得一身便服,只感叹长得好看就是任性,怎么穿都吸引人。小少爷似乎不习惯如此热情的对待,平日里的清冷面具都被尽数摘下,尤其是被冲田总司摸了摸头,那更是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搁的好。

“安定你别再盯着清光了,快去带人换衣服去。”冲田总司拿报纸一卷,砸了下大和守安定的脑袋,笑骂道。

“明明是冲田先生先看的!”大和守安定抱着脑袋笑嘻嘻地回嘴,在冲田总司的嚷嚷声里,拽着加州清光就往外跑。

等到了更衣室,才发现自己竟抓着人家的手拽了一路,立马像被烫到一般连忙松开,也不看加州清光是何种脸色,转身就去找给他找新衣服去。

大和守安定心不在焉地翻着衣服,适才手上的那份触感犹在心头。那一看就是双养尊处优的手,没有练剑遗留下的老茧,骨节修长,指甲圆润,就像摸着块嫩豆腐。

好不容易翻箱倒柜找出了一身最干净的,甩甩脑袋把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都丢出去,大和守安定这才溜溜达达地跑回到加州清光面前。

但很快,他发现更大的问题来了。因为道场里都是男孩子,平时换衣服也都直接当面脱光,根本没个所谓,所以这个更衣室里也是自然不存在帘子或是隔间这种东西的。加州清光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过衣服,手伸到腰间准备解腰带,不一会,就跟大和守安定坦诚相见了。因为身体原因,加州清光的身形明显有些瘦弱,再加上鲜少出门,缺了阳光滋润,皮肤也显得超乎寻常的白皙。大和守安定以前没觉得男生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反正该有的自己也有,但偏偏轮到了加州清光,这些常识通通被打破。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黏在加州清光的身上,从修长的双腿到挺翘的臀部,抬起手臂时露出的腰际线,无一不再触动着他的神经。随后他像触电似的脸色猛地一红,立马不顾加州清光疑惑的视线夺门而出。大和守安定靠着墙,感受着腹部难以启齿的滚烫,他难为情地低头,看着自己昂扬的某处,最后只能抱着脑袋,头痛地低吟了一声。

这就像跟导火索,引爆了之前所有埋下的暗雷。

大和守安定反复地问自己,难道他真的是个变态?居然会对一个男生的身体有感觉?这种问题自然是不敢去问别人的,更无法对当事人说明。面对穿好衣服推门出来的加州清光,他只能强装镇定地说自己刚才有些肚子疼,把那些羞愧见人的隐秘想法都给踹得远远的。

很快大和守安定就知道什么叫做自食苦果。

毕竟是出身显赫,加州清光的那份清贵早已是融到了骨子里去。面对大和守安定,他的确是能放下架子,像个朋友一样相处。但一旦面对陌生人,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戴上那些与人疏远的面具。这也就导致了教导加州清光的担子,就落到了他大和守安定的身上。

然而剑道的传授难免会产生些身体上的触碰。剑端得不稳需要他上手矫正,剑劈砍得姿势不对需要他帮忙摆正,有时候小规模的对打,上了兴头,那更是天灾人祸。偏偏加州清光还是个新手,身体底子又差,一个骨质疏松就跌了出去,大和守安定冲上去扶,最后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还是加州清光压在他身上的那种姿势。真是太考验人的意志力了。

大和守安定将这些全部归结于青春期的躁动,没办法,他也只能这般自欺欺人了,不然也找不出更好的解释来了。但要命的是他对身体接触避之不及,加州清光却觉得这是和朋友应有的亲密举动。

因为剑道也可以有强身健体的作用,家里人便也不去多管,加州清光每天的日常就是去道场找大和守安定。有次大和守安定问起为什么都不用去学校上课,小少爷理所当然地回了句因为有家教,更是断了某人想要借用学习来逃避的借口。索性现在还是初中,课业不重,大和守安定也能抽出时间每天陪着加州清光。但他深谙这绝非长久之计。

抛开这些,与加州清光做朋友的确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小少爷虽然含着金汤匙,但也不是什么苦都吃不得。因为家境不好,父母常年打工在外,大和守安定从小便自食其力,充分贯彻了那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正是这样,所以他很是瞧不起富家子弟,总觉得他们除了空有一身铜臭味,什么都做不了。还好加州清光不是这样。除了骨子里的矜贵让他有时候拉不下脸面,但不论再苦再累地训练,小少爷都是能咬牙坚持下来的。而且有时候这份矜贵也是颇为有趣,按堀川的话来说就是傲娇,脾气上来了还喜欢用本少爷自称,眉毛一上挑,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但大和守安定发现,他最喜欢的,便是这一点傲娇了。来自男人本性里的征服欲让他对这种高傲的姿态怀有无尽的向往,每每加州清光这样做时,旁人会笑他又在那装,但大和守安定却只会夹紧了腿,努力不让人窥见那难以启齿的青春躁动。

但当他第三次梦到加州清光,结果一早起来裤子湿了一片之后,大和守安定就知道这样的压抑,迟早有一天会如火山般喷发,把人熔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当加州清光告知大和守安定想和他一起去上高中的时候,这人木刀一个没拿稳,就被加州清光趁机一个突刺给挑飞了出去。加州清光扬了扬下巴,露出纤长脖颈,对着坐在地上有些呆愣的大和守安定笑道:“是不是听到这个消息太高兴了,都乐傻了呀?”

大和守安定没回他,只是默默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去找不知被丢到哪去的木刀。他只能庆幸加州清光这次没追上来,像个好奇宝宝地问怎么不回我的话,不然他估计无法掩饰那快要从眼底迸发出的,恨不得将人连皮带骨吞噬的私欲。

经过一年的相处,痛并快乐着的煎熬,大和守安定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似乎喜欢加州清光了。不是那种对冲田先生、对堀川、对和泉守的喜欢,而是一种更为隐秘的、难以启齿的爱恋,想让他沾染上自己的气息,成为自己的东西,让那个矜贵的小少爷低下他高傲的脖颈,只为自己癫狂。

但大和守安定没办法去吐露这份爱语,这让他很是挫败。他不知道加州清光是否能够接受来自一个同性的示爱,但甫一想到那人的家境身世,那种天人两隔的巨大落差让他几乎是瞬间放弃了这个念头。这不能让加州清光知道,他想,因为他们能够走到最后的可能实在是太小太小。

可尽管如此,这份爱也并没有为之消散,反而是在时间的打磨锤炼下,变得愈发深沉凝滞。爱不能说的痛苦使他备受折磨,但作为朋友每天的亲密相处又让他甘之若饴。大和守安定觉得自己就像是饮鸩止渴的穷途旅人,小心翼翼地品尝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偷欢。

可总有一些不可控制的变量会突然闯进,打破他苦心经营的平衡。

变故发生在高中一年级刚开学不久。因为出色的长相加上不菲的家世,甫一入学加州清光就立刻成了关注的焦点。还好他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端好了一副少爷架子,待人虽是温文有礼,但矜贵的气质却也让人自惭形秽,不自觉地退避三尺。可也总有些不怕的,比如这个勇敢的女生。大和守安定知道她,因为小姑娘几乎每天都会跑来给加州清光送爱心早餐。出于礼貌,加州清光不好拒绝,但还是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偏偏小姑娘固执得像那老树根,依旧雷打不动地进行着自己的爱情宣言。

大和守安定觉得这简直就是无时无刻不再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他没办法做到像堀川和泉守那样打趣,就算是笑,也是扯着嘴角颇为勉强。

终于,这位勇敢的姑娘做出了让大和守安定大脑断弦的那一步,她趁着加州清光不注意,凑近了身子在他面颊蜻蜓点水般留下一吻。末了自己还涨红着脸,不停弯腰道歉说自己是鬼迷心窍了,双手捂着面颊就逃了出去。只留下后知后觉摸着自己脸庞的加州清光,和早已无法遏制怒火快要暴走的大和守安定。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拽起加州清光的胳膊就往外走。加州清光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但又怕别人以为他们在吵架不敢大叫,只能蹙着眉小动作的抵抗着。但这哪里能拦得住怒火中烧的大和守安定,他阴沉着脸穿过走廊,直接就往顶楼走,好不容易身边人少了,加州清光才敢出声:“安定你做什么啊!待会还有课要上!”

“不-上-了!”大和守安定推开天台的门,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蹦出来。

加州清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一下压在门上,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再抬头,却正好对上大和守安定仿若吃人的目光,让他顿时心生不安,反身就想跑。大和守安定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两只手一个用力,就把人死死紧锢在了门板上。

“大和守安定你做……唔!”加州清光恼怒地低叫着,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和守安定接下来的动作给弄得浑身僵硬。

大和守安定在吻他。

不,或许那不能称之为一个吻,更像是野兽的撕咬。带着一腔怒火,发泄似的啃食着自己的唇瓣。一个吃痛,嘴唇上的皮就给咬破了。大和守安定也不在乎,就着血腥味努力加深着这个吻。他翘开加州清光的唇齿,让自己的舌头强势地侵占进去,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沾染的血味更加刺激着两人的神经。大和守安定毫无技巧可言,他蛮横地扫过加州清光的牙床,夺走口腔内的空气,让加州清光如离水之鱼一般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唯一能够给予他生存希望的似乎就是压制着自己的这个人,加州清光鼻尖微颤,源于求生的本能让他不自觉地迎合起大和守安定。他感到自己的嘴唇被大力吮吸着,发出令人面红耳赤地啧啧水声。这是这位年轻少爷所不能理解的领域,他大脑空白地承受着,氧气的流失让他有些耳鸣,就在加州清光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被吻晕过去的时候,大和守安定才终于放过了他。

加州清光几乎是立刻双腿一软就要坐到地上去,好在大和守安定眼疾手快地双手抱住,才让他免于狼狈,虽然他现在的情况已经足够狼狈了。

被带出的涎液挂在嘴角边,胸腔剧烈起伏着,不停汲取着方才失去的氧气,整张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加州清光此刻大脑一片浆糊,这样的场景居然让他想起了那一次自己从别墅里追逐大和守安定的情形,似乎也是这般气喘吁吁。好一阵子他才慢慢分得清楚现实,原来现在并不是因为追逐而喘息,而是因为一个吻。

在他上方的大和守安定也好不到哪去,这个犹如殉情一般的吻法让他也狼狈不堪。但这个吻像是让他清醒了一般,大和守慢慢放开对加州清光的桎梏,任由对方跌坐在地上,而自己也痛苦地闭了闭眼,倒退了两步。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没有讲话。

大和守安定看着被自己折腾得虚弱不堪的加州清光,一时间满足感与愧疚感一齐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面对这个人,方才的愤怒都退得一干二净,遗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后悔。加州清光一定觉得他是个变态吧,自己的朋友居然对自己抱有非分之想,一定是件非常恶心的事情吧。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情,或许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在道场练习,谈天说地,一起上学放学,和堀川他们跑去打电玩游戏。但今天过后,想必这些都不复存在了。

大和守安定突然非常害怕,他害怕面对加州清光厌恶的目光,他害怕面对接踵而来的谩骂,他最害怕的,还是自己失去了偷偷喜欢加州清光的资格。

所以他决定当只鸵鸟,把头扎进沙土堆里,逃避厄难。

 


八荣八耻记心中


 

隔天,正当和泉守伸着脖子看班级外头时,那两个人终于姗姗来迟。他不禁有些佩服堀川的预言,没想到几个小混混也能有这样神奇的作用,虽然看加州清光走路有些奇怪,大概昨天也是打得挺激烈的。

一旁的堀川见两人来了,也是欣喜地挥了挥手。

大和守安定倒是像没事人一样冲两人笑了笑,只是加州清光就没那么心态好了,尤其是到现在后面还隐隐作痛,忍不住在心里把这个禽兽家伙骂了个百八十遍。

“我说你们俩终于和好了,哎呀,你们一吵架,大家都得遭罪啊。”和泉守转着笔,大笑着说着。

“没事没事,下次吵架一定不让你们遭罪。”大和守安定有些歉意地摆摆手。

“是啊”加州清光立马接了一句,他狠狠地剐了眼大和守安定,“下次吵架,保证是某人一个人倒霉。”

“小少爷,求放过啊!”

“你休想!今晚道场见!”

看着又要斗嘴的两个人,和泉守悄悄拉过一旁的堀川,“你说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啊?而且前几天安定问了我个好奇怪的问题,说什么如果国广亲了我会怎么办,我半天没搞明白。”

堀川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他拍了拍和泉守的肩,“兼桑只要做好道场里的爱抖露就可以啦!”

毕竟喜欢这种事,是谁也说不清的。



-FIN.

某个小丫头非要吵着吃肉,我就痛苦地坐了一下午终于把这一万五千字给写完了。

车技不好请大家多多包涵。

祝大家和冲田组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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