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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安】春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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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阿王木木子 点的双狮院  年下注意






即便步入春天,伦敦的天气也依旧没让人舒服到哪去。头顶阴云密布的天空,脚踩湿泞难堪的地砖,直至冲进标有公共厕所的房屋,安迷修都仍能感觉到巫师袍上厚重的黏腻感。他进来的时候已经碰到好几个同事,大家先是互相寒暄,再各自裹紧了袍子排队,伴随着一阵阵抽水马桶声响起,预示着各位苦逼上班族新的一天又即将拉开序幕。

安迷修早上起迟了,早饭也没吃,整个人恹恹地垂着脑袋慢慢排队。好不容易快到他了,身后突然一阵喧哗,没等安迷修反应过来,就见几个人高马大的巫师从厕所门口匆匆冲进来。他们各个气势汹汹,有的手上还握着魔杖,那架势仿佛不是来上班而是来决斗。一帮人队也没排,从队尾直冲队头,踩着铿锵有力的步伐一直走到安迷修面前;这人迷迷瞪瞪还不大清醒,听到里头又一声抽水马桶的声响后正准备开门,就被这位满脸横肉的大块头朝后推得一个踉跄。

“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麻烦让让。”大块头神情倨傲,看也没看一眼被推到旁边的安迷修,拉开门就直接走了进去。

那边被他推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的安迷修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甩甩脑袋有点火大,离家出走的理智尚未归来,从兜里抽出魔杖就想捅这帮人鼻孔里。身后安迷修的同僚瞧他这模样赶忙拽着这家伙胳膊把人弄回来,缩手缩脚地凑到安迷修耳边,小声来了句:“这都是傲罗部的人,你找死呢!”

傲罗又怎样,跟谁没当过似的。安迷修在心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虽然他在当了没一年就因工伤被“退休”了。

他心里愤愤不平,同事却只想赶紧把这帮阎王爷送走,一边死死拽着安迷修的胳膊,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梅林在上;瞧他这没出息的劲儿,最后安迷修也悻悻作罢,重新把魔杖揣回了口袋里。

几个傲罗走完,安迷修忙不迭跳进马桶里,一阵天旋地转终于到了魔法部。他整了整略显皱巴的衣领,跟随着周围无数上班的人潮,在头顶各种纸飞机的陪伴下一道涌向了电梯。一进电梯又是一番表面问好,安迷修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身旁的胖子挤成肉酱,在过山车般的前拥后挤下,终于到了地下六层的魔法交通司。

当年从傲罗部“退休”后,安迷修本以为自己美好的魔法生涯差不多自此结束,他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拿这几年的积蓄在伦敦哪个巷子里盘一处门面开花店,哪曾想上头一纸调令把他扔进了交通司。安迷修所在的部门是飞路网管理局,本来以他的资历怎么说当个主管也绰绰有余;但安迷修自知先前的那场意外已经让他失去了行云流水的魔法能力,为了避免工作时出岔子,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拒绝了主管位置转而去当了个小修理员。反正这种活一向时忙得时候忙到死,闲得时候屁事没有,用到魔法的地方也少,倒也挺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推开飞路网管理局的办公门,几个同事各自坐在办公桌前喝茶的喝茶看报的看报,瞧这模样安迷修估摸着今天应该又能提早下班了。他微笑着一一打过招呼,走到最拐角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开始发呆。

其实在出事后的那段时间他还没能练成现在的平和心境,不少朋友同事跑来圣芒戈探望,在得知安迷修的情况后基本都是摇头叹气嘴里念叨着可惜了啊这种状态。哪怕是被调到交通司,新认识的同事跟他打招呼的第一句话也无一不是你原来居然是傲罗部的啊当真是可惜了。是可惜了,大概他前二十年过得顺风顺水心满意足,才导致梅林想给他来点小挫折却不想失手酿成了惊天惨案。一个无法顺利施法的巫师,虽然不至于变成哑炮,但想想也是够可怜的。

安迷修坐了一会就起身去茶水室冲了杯咖啡,正巧遇到同一部门的艾比。小姑娘比他年纪小,今年才从霍格沃茨毕业,浑身散发着独属于年轻人的青涩与朝气,让自愧已经心态步入中老年的安迷修格外羡慕。

“安哥安哥,我听说今天傲罗部新主管要上任了?你知道是谁不?”艾比捧着杯热可可眨巴着眼睛看着安迷修,亮红的朝天辫如钟摆似的随身体主人的动作不停摆动。

“嘉德罗斯?格瑞?不太清楚哎。”提起昔日同伴安迷修还有些怅然,但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态,笑眯眯地等着艾比的下文。

哪成想小姑娘也是属金鱼脑,八卦只记得前一半忘了后一半,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只记得好像是哪家贵族少爷空降当官。安迷修和她一道谴责了半天腐败的资本主义,随后一只纸飞机晃晃悠悠地顺着茶水室的门缝钻了进来,绕圈三周半后直接一头栽进了安迷修的水杯里。

捏起沾染了咖啡已经彻底变成褐色的纸飞机,安迷修无奈地耸耸肩,只觉得比起研究如何精确地控制飞路粉的传送,倒不如先给这个“魔法部电话”来点定位咒语比较好。

拿着面纸包裹住纸飞机,安迷修告别艾比,慢悠悠地捧着茶杯回到办公桌前。他如今已经养成了能不用魔法就尽量不用的状态,幸亏当初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他就格外喜欢麻瓜研究这门课,眼下养成习惯后倒也不觉得别扭。纸巾吸干了大部分水分后纸飞机上的字总算能看清楚了,安迷修眯缝着眼瞅着褐纸黑字,半晌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心情比早上遇见那帮仗势欺人的傲罗们还要糟糕。

 




傲罗指挥部的飞路网坏了,这对于身在无法幻影移形的魔法部的傲罗们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一大早申报维修的纸飞机就塞满了飞路网管理局的大门缝隙,所以安迷修这才屁股都没坐热就得马不停蹄地往地下二层跑。

从六层到二层又是一阵过山车式鬼畜电梯,安迷修揉弄着空荡荡的胃部挪着步子往傲罗指挥部走,一边走一边感叹空腹喝咖啡还顺带再坐魔法部的电梯,这体验当真是要以为下一秒就得跟梅林有个约会了。

作为魔法部最大的机构部门,法律执行司不知道比交通司要大个多少倍。顺着漆黑瓷砖不停地左拐八绕,沿途由魔法维修保养处侍弄的窗户正尽职尽责播放着飓风来袭的画面——这帮人大概又在闹着加工资了吧,安迷修边看边想。从电梯口到傲罗指挥部的路不算长,至少在反复走过将近一年后,闭着眼安迷修都能数出来自己已经走过了多少块瓷砖。但自从调任去交通司之后他就再没来过这儿了——原因挪列起来冠冕堂皇的能有许多,可要细数真相却往往只有那么一个。安迷修很少会后悔或者懊恼,这或许得归功于骨子里格兰芬多式的乐观心态;但凡事总有例外,无论嘴上怎么说不在意,可当残酷现实甩在他面前告诉自己已经不再适合这个从进入霍格沃茨时就向往的职业时,除了沉默似乎还是只有沉默。

越是接近指挥部办公室,安迷修的步伐就越是滞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挠着他,尽管是萌生于内心,但却忠实地反应在肉体的动作上。可他终究是在行走的,站定在指挥部的雕花木门前时,安迷修足足深呼吸了三次;最后一次他咬咬牙,伴随着指尖下压门把的力道,吱呀一声回到了这个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明明是出勤任务期间,但由于飞路网的损坏,一众傲罗们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里。傲罗指挥部的办公室是由一个个隔间组成,这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蜜蜂的巢穴。当安迷修推开门时,遽然间每个隔间后都争相露出色泽不一的脑袋,他们带着各式表情,但毫无例外,视线都紧紧聚焦在这位不速之客上。

安迷修瞬间肌肉紧绷,五指死死地扣进手心内,直到强烈的痛感袭击大脑,才让他勉强能挂上往日招牌式的笑容。看来事实证明他所以为伤口愈合、解开心结通通都不过是自我催眠的假象,在昔日同僚和新晋后辈的注视下,原来心底的那处伤疤比他所想象的还要难以愈合。

安迷修以前就任傲罗时人缘还算不错,所以不少曾经共事过的人在看到他后都是神色一怔,随即露出那种安迷修最为熟知的惋惜来。但安迷修“退休”也已有两年多,这期间又有不少新人通过了严苛选拔,他们基本上都不认识这位前辈,或许听过,但也从未将人与名字对上号。大部分人的神色是缓和中略带好奇的,但偶尔也有例外,诸如早上碰到的那位大块头,瞧他满脸的不耐神色,似乎下一秒就能吼出一句“快点工作啊小修理工”。

好在安迷修自持涵养过人,权当看不见这家伙似的慢慢踱步向走廊尽头,那里是休息区,同时也是飞路网壁炉的所在处。他抽出魔杖,随意在砖红色的瓦块上敲打几下,随后安迷修起身,正当他打算找个人询问下具体损坏详情时,距离休息区最近的一扇隔间门被缓缓拉开。

在来之前,安迷修在脑海里翻阅了半天所谓的纯血贵族花名册,但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是谁出任了新的傲罗部主管。这些权贵的子嗣要么年纪不够,要么早身居高位,竟然一时半会挑不出个适龄人物来。可千算万算,安迷修却独独漏了个纯血贵族里的奇葩。直到雷狮那张标志性的俊脸出现在象征着傲罗部主管的办公室门口时,安迷修才陡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曾经被嘲讽为纯血耻辱的家伙。

“哟,学长。”他看着雷狮年轻俊逸的面庞慢慢从阴影中显现,绛紫的眼眸里闪着奇异的光,嘴角向上勾勒出放荡不羁的弧度,“好久不见啊。”

 




雷狮是个奇人,这点从他刚入学时安迷修就清楚。

雷狮入学那年,安迷修已经是格兰芬多的四年级生。尽管很少触及魔法界八卦,但饶是安迷修这个老古董也多少听了些雷狮的传闻。什么古老纯血贵族家的继承人、百年难得一见的魔法天才,未见其人,安迷修就已经被凯莉灌输了一脑子“这家伙是什么主角人设”的想法。

然而真正意义上让雷狮出名的并非这些。而是作为向来歌颂只进斯莱特林的纯血贵族,雷狮却在分院时被分进了格兰芬多,一时间全校哗然。那段时间不论早上去大厅吃早饭,还是接下来的上课途中,安迷修几乎能从十个人里听到八个人在讨论雷狮;至于剩余两个基本都是拉文克劳,除了知识他们都毫无兴趣。

虽然同在一个学院,但在刚开学的第一个月安迷修根本没瞧见这位名人,彼时他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O.W.L考试忙得到处搜寻资料,除了泡在图书馆就是前往图书馆的路上。他曾远远地看到过这人一眼,在中午的午饭时间。毕竟这家伙实在是太过独树一帜,在周遭都是三两聚在一起吃饭的格兰芬多长桌上,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切牛排的雷狮看起来是如此格格不入。安迷修抱着资料拼命往嘴里塞面包,他的耳边都是凯莉和其他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这样一片嘈杂中,孑然一人的雷狮看上去格外静谧。安迷修起初还有点担心小家伙会不会心情不好,但仔细一瞧才发现雷狮正一边把肉往嘴里塞,一边翻看着预言家日报笑得格外开心。

真正和雷狮有交集是在开学的第二个月。

安迷修并没有刻意去打听过他的事,但也偶尔从酷爱八卦的凯莉口中听到雷狮这个新生最近越来越受排挤的情况,究其原因似乎是他和自己两个进入斯莱特林的玩伴走得很近;回想起那天在长桌瞧见雷狮淡然自若的模样,安迷修也不难预想到这家伙是不会因为他人的看法而轻易改变自己的人。

但安迷修也没想过雷狮会私下里恶整对他出言不逊的人。或许是相信能进入格兰芬多的都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又或许是从最开始就把雷狮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总之当安迷修看见雷狮挥舞着魔杖笑眯眯地看着被自己用“倒挂金钟”折磨的不停求饶的两人时,出于本能,安迷修立即大步走上前,魔杖一挥解掉了咒语,随后眉头紧蹙地盯着雷狮。

意料之中,雷狮并没有感到半分害怕。他颇为可惜地瞧了眼已经忙不迭逃走的两个倒霉蛋,随后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拢了拢过长的校袍,抬首迎上安迷修的视线,气定神闲得哪里有半点十一岁小孩的模样。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给彼此留下的印象委实不算好。

安迷修看着雷狮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头痛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原本就对这种学院之争抱有反对态度,严格意义上来说如果不是这群人先孤立挑衅雷狮倒也不会有这种下场,但思来想去安迷修就是觉得哪里说不通。他想摆出一副前辈的口吻批评雷狮,可话到了嘴边又化为了一声叹息,只能揉揉眉心警告了一句下次别这样了。

雷狮从善如流地点头,临走前还乖乖跟安迷修说了句“学长再见”。明明是礼貌的道别,可从雷狮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安迷修可没体味出半点尊敬来。

他回去后把这事分享给凯莉,小女巫听后眨巴眨巴眼,捂嘴笑着点评了一句:这小家伙可真不格兰芬多。一句话点醒了安迷修,怪不得他先前总觉得怪怪的,原来问题出在了这儿。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雷狮的所作所为都逐渐印证了安迷修的想法——这是个一点也不格兰芬多的格兰芬多。他同他的斯莱特林祖辈一样睚眦必报,以至于三个月后,所有一年级新生都不敢招惹这个可怕的家伙。尽管安迷修没再逮到雷狮的现行,但他从不怀疑这小子报复人的手段是多么的过分,作为一个将骑士道几乎铭刻在心的人,安迷修实在是对这位后辈提不起喜欢。但偏偏雷狮却在那之后常常出现在安迷修的生活中,天晓得他是从哪得知了自己的名字,明明是只不择手段的狼,却非要整天到晚捧着课本装小绵羊跑来让安迷修教自己。

安迷修性子直,最怕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他在雷狮第十七次假装图书馆偶遇后就义正言辞地质问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那时候的雷狮才十一岁,长相俊美却远没有以后咄咄逼人的侵略性,反倒还带着点未长开的精致,安迷修一凶他就故意睁大眼装可怜说真的只是想请教学长而已,对比之下安迷修就仿佛要吃人的猛兽,看得身旁的学姐们各个母性大发,纷纷谴责安迷修怎么能这样对咱们格兰芬多的小学弟。弄得安迷修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僵硬着笑脸在雷狮得意的小表情中咬牙切齿地接过对方的课本。

安迷修五年级的时候被评上了级长,至此,他和雷狮的关系也一跃三尺,当然并不是好的方面那种。

或许梅林都不晓得一个沉闷乏味的纯血家族为何会造就出雷狮这样的奇葩。这小子可能性格上与斯莱特林如出一辙,但在捣蛋和违反校纪的程度上又同所有的格兰芬多一样出众,仿佛有数不完的精力与鬼点子,让安迷修能够在每一次的夜游中将这家伙逮个正着。若是一般的学生安迷修大概还能找到方法治,可面对总能将扣掉的分给通过各种课堂加回来并且还能加更多的雷狮,安迷修心知就算是关了这家伙的禁闭,估计他也能在处理那些黏腻鼻涕虫的任务中哼出小曲儿来。

久而久之,似乎大部分的格兰芬多都已经习惯了他们温文和蔼的安迷修级长每天早晨在走廊里大叫着“雷狮不许逃课!”的怒吼,昔日的歧视与嘲弄,都随着日复一日的相处逐渐烟消云散。这大概也是安迷修始终没有彻底讨厌雷狮这个学弟的缘由,尽管披着斯莱特林的皮,可内里却是不折不扣的格兰芬多——当然,是最不像的那种。

安迷修六年级的时候继续出任级长,以全O成绩通过O.W.L考试的他几乎是所有教授口中的榜样,再加上为人谦和、温驯有礼,没有人会怀疑安迷修会成为下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除了准备结业的N.E.W.T考试,安迷修同时也在备战着傲罗选拔测试,这是他从小立志的理想。繁忙的学业让他同雷狮的接触一下子少了大半,一直到某天安迷修在寝室温书时被雷狮旁若无人的推门打扰。

说起来自从他担任级长后,雷狮就格外喜欢往他寝室里钻,美名其曰自己那边太吵,反正安迷修也是一人独享一个大屋子难免有些寂寞——当然这话说完他就被安迷修拎着衣领踹出了寝室门。

“这周末要组织去霍格莫德玩,学长帮我签个字呗。”雷狮大大咧咧地推开门,旁若无人地一屁股坐到安迷修的床上,右手手指把玩着深红色的幔帐流苏,理直气壮的语气听得安迷修又好气又好笑。

“这明明是监护人签字,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监护人。”安迷修慢悠悠地翻过一页文献,头也不抬地回道。

“教授说级长也行,学长帮忙行个方便呗。”雷狮玩够了流苏又起身在房间里溜溜达达地转悠。级长寝室是单人间,安迷修又常年不离校,屋子里堆积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雷狮不一会又发现了个新事物,满脸新奇地蹲下来看着角落里的大箱子,他很快在箱子的最边缘出发现了昭示它身份的铭牌,并在他手指即将触碰上时敏感地抖动了两下。

“哇哦,一只博格特。”雷狮挑眉,语气里盈满了幸灾乐祸,他像是截获什么惊天秘密似的愉悦抬头,看着在自己出声后身子随之一僵的安迷修,“我记得这可不能随便放在寝室里的,学长。”一句轻飘飘的敬语,却愣是被咬得罪不可赦。

“没想到你还挺见多识广,学弟。”安迷修很少叫他学弟,大多都是连名带姓一起称呼,这回好不容易说了一次,却也没能听出半分亲昵,反倒带足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安迷修烦躁地吐了口气,朝雷狮伸出手。雷狮立马满意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皱的表格。

“该死的,我下次应该给我的门再换个锁……”安迷修边签边碎碎念,咒骂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雷狮轻快的嗓音。

“你知道的学长,我对魔咒的开发一向还算不错。”得意的语调听得安迷修立刻朝天翻了下白眼。

他签完字把纸甩给雷狮,瞧也不瞧这混蛋一眼,下逐客令的态度一目了然。偏偏雷狮就爱当个不识眼色的,美滋滋地收起表格后,还颇为好奇地敲了敲装有博格特的箱子。

“学长,博格特在你面前会变成什么?”

他本以为安迷修不愿说,毕竟每个人最害怕的事物这种致命弱点大家都爱拿捏在掌心。可没等几秒,雷狮就听见安迷修沉闷的嗓音,喑哑的,带着不言而喻的郁郁。

“一只死掉的乌鸦。”

他的学长这样回答道。

 




“自从学长毕业就没见过了吧,上次听到学长的消息还是在预言家日报的傲罗录取名单上。”

长大后的雷狮远比安迷修记忆中的小萝卜头要气势逼人得多,他生得俊美,绛紫的眸色又显得贵气袭人,笑得时候带着几分痞气,将以往就有的乖戾气质渲染得更加浓重。

安迷修被他一口一个学长叫得眼皮直跳,他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这么个棘手家伙,当时就应该摇着艾比的脑袋让她赶紧把人名想出来。面对着个头早已超过他的青年,安迷修抿抿嘴,想扯个笑容,却半天找不好弧度。

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呢,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吧。曾经教训自己的优秀学长如今落魄成飞路网的修理工,曾经调皮捣蛋的小学弟现如今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个反转怎么看怎么没法让人心绪平静,咽半天口水似乎里面都是苦味。

“恭喜你当上主管啊……学弟。”安迷修苦笑了下,自暴自弃地转身,继续拿魔杖敲打着已经不工作的红砖。

他不说话,雷狮也不着急开口,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一个拿魔杖捣砖头一个无所事事地双臂交叉的站着。好在没过一会格瑞就走了过来,他和安迷修同届,自然也知道雷狮的身份,眼见好友出来解围,安迷修登时就长舒一口气。

“我记得好像上次有人使用的时候念错了咒语,应该是这里……”格瑞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堆灰烬里给安迷修指位置。两个人从以前就一直搭档,现在也默契十足,不一会安迷修就找准了地方,几个拗口的修复咒语甩上去,壁炉里立刻漾起了一丝温热。

雷狮似乎很繁忙,毕竟新上任不久,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熟悉,盯了两人一会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离开后,安迷修立马放松下一直紧绷的神经,长叹一口气,带着感谢的眼神看向格瑞。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到这来。”格瑞知道安迷修想问什么,他随手给自己来了个清理一新,随后淡然地走出壁炉,“毕竟你毕业之后立马去参加了傲罗考试,那段时间一直处于封闭状态,收不到那小子的猫头鹰也是自然的。”他挥挥魔杖给桌上的茶杯蓄满水,端起来递给安迷修。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跳级当上主管,真是令我大吃一惊。”安迷修小声道谢地接过格瑞递来的茶,轻啜一口后放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怅然,“应该是动用家族力量了吧,看他现在的样子,我真是没脸见人。”

“因公带伤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你已经做到最好了,早点走出来吧。”格瑞蹙眉,他一向不太会安慰人,能说这么多已经实属不易。

安迷修知道友人的性子,他眉眼弯弯地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说起别的事来,“说起来我走之后你跟嘉德罗斯怎么样了?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一个完整的傲罗部了呢。”

一提起那个整天爆炸的小个子格瑞就头疼,他抬手捏了捏太阳穴,缓缓吐出一口气,“别提了,还好他最近被安排去了个挺远的任务,不过走之前的确差点把傲罗部给拆了。”

两个人又聊了会,安迷修离开这里两年,再提起时,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和提不完的问题。他们之后又对飞路网的各个节点进行了检查,碍于安迷修身体问题不能长时间使用魔法,格瑞主动代劳,很快完成了工作。

临走前安迷修又下意识地瞟了眼主管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大门依然尘封着,时不时从里面传来男男女女的声音,以及夹杂在这之中的——雷狮低沉的嗓音。

这感觉很微妙,他在走出傲罗部后也依旧久久不能回神。从始至终,安迷修都很难界定自己与雷狮的关系,说朋友不像朋友,说陌生又熟悉得很。他现在都还能记得小家伙下课偷闲在自己寝室里打盹的模样,又难掩毕业后两人逐渐生疏的关系。他不确定格瑞说的是否是真的,因为雷狮看上去本就薄情寡义,毕业典礼安迷修有给他发请柬,但直到最后都没能等到人来。这人总是掩藏得很好,关于真正的心思与想法,能让安迷修在想退后时不舍,前进时又逡巡。

这样不上不下的关系放到现在更觉得奇怪,既然以后大家都在魔法部上班了,那自然是难免再遇见。究竟该摆怎样的表情面对,安迷修发现这要比N.E.W.T考试还要困难。

 




傲罗部新任主管是个刚刚刚从霍格沃茨毕业的学生一事很快风一样席卷了整个魔法部,有人好奇,有人谴责,一时间各种流言四起,连安迷修都难免被波及。

不知道从谁口中说的安迷修以前和雷狮熟识,弄得日常冷清无人的交通司这几天老有人敲门。起初安迷修还应付几下,到最后没了耐心,直接让艾比给门上加了几道魔咒了事。青出于蓝的后辈与受伤退休的前辈实在是形成了强烈反差,安迷修在再度聚积起那种惋惜目光中无从遁形,一连几天上班时候都提不起精神。

老天像是知晓他的心情,这些日子伦敦刚好也阴雨连绵,不似水盆倾倒般瓢泼,而像是女人的眼泪,抽抽噎噎地无法停歇。

安迷修不喜欢雨天,这总是让他想起那次任务失败的场景。刚受伤的几个月他心灰意冷地只想离开伦敦,找个人迹罕至的穷乡僻野待着。是几个好友一同将他劝下,在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后,终于逐渐重拾起对魔法的热情。但这种恢复总是暂时的,无法完全治愈的永久性创伤让他终其一生都再无法像从前那样肆意,安迷修从不后悔选择傲罗这个职业、出勤那天的任务,只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回想起来,仍旧会忍不住怅然若失。

但无论天气怎样糟糕,该要上班的时候还是得准点打卡报道。这期间安迷修听到过不少雷狮的丰功伟绩。这位被大部分人所不看好的年轻的傲罗部主管以其强硬的手段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整改,具体事情安迷修不太清楚,但他知道自己的确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过那个神情倨傲的大块头了。人们开始逐渐对这位新主管改观,至少从人气上,安迷修已经听到了不少部门的女巫们都已经开始采购迷情剂准备放手一搏了。

安迷修嘴上不说,但他的确最近在躲着傲罗部走,甚至可以的话都不想从二楼的法律执行司经过。一方面是他拿捏不准雷狮的态度,另一方面对于自己眼下的处境,安迷修总有些无颜面对。

相安无事了大半个月,又到了去圣芒戈复查的时候。安迷修准时向上级报了假,抓了一把飞路粉,在蓝色火焰的升腾中来到了圣芒戈。一进入医院大门,他就被扑面而来的刺鼻消毒水味激得蹙紧了眉头;这地方总是没给安迷修留下什么好印象,常常不是他自己就是队友血肉模糊地被抬进急救室内。

圣芒戈的人一如既往得多,安迷修取了号牌乖乖找个位置坐下,过了一会嫌无聊又起身去拿了份预言家日报,结果翻开第一页就是雷狮那张睥睨众生似的狂妄身姿。

报纸写得一如既往的鬼扯和无聊,能看的部分大约只有吹捧雷狮的那段。安迷修咬着手指看完,刚好叫号到了他这。

复查的时间不长,大多就是些你问我答的老问题,做完几个略微复杂的检查后就只需要坐在那等报告就好。这里没有报纸杂志可以看,安迷修百无聊赖地只能转着魔杖玩;在以往那些出任务之前的枯燥等待时间里他常这么玩,像是回到仍在霍格沃茨时的每一次上课时光,五指间的柏木魔杖变成了蘸满墨水的羽毛笔,在一次次的闲暇中被灵巧转动。

“我想您最近保持得很不错,安迷修先生。”报告送来的很快,被一直以来给安迷修治病的治疗师捏在手里,“看来您听进去了我的建议,这一个月的魔法使用频率低了不少。”治疗师快速地翻阅着薄薄的报告册,浏览完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尽管一直保持着微笑,但语调一转,又陡然沉重起来。

“但我想这还是不够的,安迷修先生。很不幸这是一种现阶段不可治愈的诅咒型黑魔法,它会让您的魔力在每次施展咒语之后不断流失。打个比方,您现在的身体就好比是一只破掉的水瓶,每一次使用魔法都会让那条裂缝扩大,终究有一天您身体里的魔力会全部流尽,到时候我想……”治疗师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最后说不下去,他也知道丧失魔法对于一个曾经的傲罗来说是怎样痛苦的事,以至于让真相的话语如此难以吐露。

“看来我应该尽快开始存好工资以便在成为哑炮之后还能买个店铺去开花店呢。”面对治疗师的严阵以待,安迷修只是轻快地笑笑,很快将原本凝滞的氛围打破。

直到被治疗师送出诊室,安迷修才终于有机会卸下面上的笑容。他感到累极了,此时此刻哪怕再多的心理建设,也通通比不上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窗外又开始下雨,伴随着隐约雷鸣,轰隆轰隆砸进安迷修的心房。

他心情郁郁,磨磨蹭蹭地走到一楼器物事故科门口,本来准备侧身让开去穿过入口的玻璃窗,没成想刚等他手伸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魔杖走火和睡眠不足怎么会有关系啊?照你这么说我应该去楼上看看脑子,而不是在这里让你帮我检查魔杖咯。”声音的主人明显充满了不耐,没等身后的治疗师支支吾吾地想做解释,就见面前的诊室大门被嘭地打开。幸亏安迷修动作迅捷地向后一退,不然估计鼻子都得砸歪。

“谁这么不长眼……安迷修?”雷狮骂骂咧咧到一半,不爽地抬头,就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满脸无奈地看着他。

“明明是你动作太大了吧,学弟。”安迷修好脾气地笑笑,好整以暇拢了拢长袍看着面前暴躁得仿佛毛发都要炸开的人。

 




两人从圣芒戈出来时,雨基本已经停了。安迷修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擦肩而过,等他准备道别时,却被雷狮蓦然抓住了手腕。但很快青年又触电般地松开,仿佛刚才的动作只为了让安迷修留下。

“去那边咖啡馆坐坐吗?”雷狮扬扬下巴,指向路旁边装修简约的小店,他没等安迷修回应,很快又自说自话地笑了下,“说起来我还没喝过麻瓜煮的咖啡,不知道和帕笛芙夫人茶馆比起来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让原本想拒绝的安迷修又只好闭上嘴。两人同时从兜里掏出魔杖在角落里给自己换上一身麻瓜常服,随后才相伴走向街角的咖啡馆。

“真难喝。”

这是雷狮才拿起杯子啜饮一口的结论,直白得令人尴尬。安迷修坐立不安地生怕隔墙有耳,冲出来什么脾气火爆的店员把两人轰出去,他这幅无措的模样落在雷狮的眼里,青年好笑地摇摇头,抬手一个响指给两人周围施加了一层闭耳塞听。

“学长来这里是复查旧伤吗?”除了圣芒戈时惊诧的一声安迷修,雷狮很快又把称呼恢复,继续用吊儿郎当的语调咬着原本尊称的敬语。

“是啊,两年前的旧伤了。”安迷修不知道雷狮对此了解多少,但他本能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他很快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导回眼前人身上,“刚刚听声音……你是魔杖走火了?”

“唔,有点难为情啊,居然犯了这么蠢的错误。”雷狮撇撇嘴,从兜里掏出一根黑黢黢的魔杖,“那个庸医说我是睡眠不足,好吧,虽然我最近的确每天只睡了三小时。”

“这么拼命吗,看来主管也不好当啊。”安迷修挠挠头发,一时间有些词穷。好像自从再见到雷狮起他就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跟对方搭话,还在霍格沃茨时的熟稔都因为种种原因逐渐消弭,余下的只有尴尬、难耐,以及无可适从。

为了避免说话,安迷修只好拼命往嘴里塞着刚刚点的甜品。柔软的蛋糕体上涂抹着黏腻奶油,他吃得粗鲁,不肖一会嘴边就是一圈蛋糕屑。

雷狮没有点甜品,估计也对这些“劣质”的咖啡提不起兴趣。他拿手撑着盯了会安迷修棕色的发旋,沉思半晌,随后慢吞吞地开口:“学长有没有想过……再回来当傲罗?”

他语气放得很轻,但仍旧不妨碍安迷修被吓得差点让蛋糕噎住了嗓子眼。他怔愣了下,随即哑然失笑,“一个不能使用魔法的傲罗有什么用呢?我总不能在和黑巫师对抗的时候去嘴炮吧。”

安迷修本意是想说个玩笑话缓和气氛,哪成想一抬头就见雷狮正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的茶杯。这人的相貌本就缺了几分温和,眼下缺少了笑容的调剂,更是显得凛冽。

“只要学长想,我就能让你回到傲罗部,并且没有任何人的訾议。那里是你的除了霍格沃茨以外的第二个家,你难道不想回来吗?”雷狮抬头,正经神色地和安迷修一字一句地吐露。但不等安迷修反应,很快他又自顾自地泄气一叹,像是没得到回应就已经得知拒绝的答案。雷狮烦躁地拨弄着头发,他没来由萌生的郁结看得安迷修莫名其妙。

雷狮很想让他回到傲罗部。这是安迷修在整理思绪过后得出的结论。他一时得不出原因,只能语气温和地试图去安慰眼前的年轻人。

“我的旧伤怎么说……是一种现阶段无法被治愈的恶咒。虽然我从来没跟人提过,眼下留在魔法部也不是长久之计,不过雷狮,可能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你要去哪里?”安迷修话说到一半,就被雷狮焦躁地打断。或许是陡然意识到自己语气的奇怪,他又立马掩饰性地咳嗽几下,却让难掩不自觉加快的语速,“我是说,我才刚当上主管,学长不应该更想期待一下自己原本觉得糟糕的学弟吗?”

“糟糕,从没有哦。”安迷修眨眨眼,似乎是没想到雷狮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从来没觉得你糟糕过,正相反,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巫师。你还记得最后一年时候我教你守护神咒的事吗?那可是连很多毕业生都没办法做到的高深魔法,但雷狮你——你只用了一次,就施展出了完美的守护神咒。你觉得这样的你会让我觉得糟糕吗?”

安迷修的话让对面的人又陷入诡异的沉默,这让他自己也实在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不过提起守护神咒他又想起自己好久未见的守护神,想起昔日落在自己肩上的银白色雪鸮,陪伴自己在每一次的冲锋陷阵中迎敌。想来那时候的日子是如此的风光恣意,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只余下满嘴苦涩。

“学长还记得我的守护神吗?”过了好半天,雷狮才慢慢开口。他用一种极其晦涩的视线紧盯着安迷修,等不及对方开口,就很快自己给出了答案,“那已经不是一头狮子了。”

 




那天短暂的咖啡馆闲聊,最后在匆忙向雷狮飞来的猫头鹰中结束。安迷修知道对方工作忙,不像自己是个大闲人,微笑道别后,他慢悠悠地步行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

安迷修不像大多数巫师一样将自己藏匿得严严实实,正相反,他格外享受居住在麻瓜世界的每一天。或者应该说他原本就格外喜欢麻瓜,因为曾经收养他的师傅就是一位普通人;再经历过恶咒伤害,生活在麻瓜世界,反倒看起来是他即将迎接的未来。

伦敦的食物一向不大好吃,安迷修买了点食材,准备回家制作晚饭。他生活的一切都古板沉闷并且感受不到魔法的存在。安迷修将意面放进烧开的水里,注视着锅中不断翻腾地泡沫,神思难免因为下午的谈话陷入恍惚。

他不知道雷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尽管他在下一秒就问那你现在的守护神变成了什么,可雷狮只是连喝几口咖啡,对此避之不谈。

这很容易让安迷修联想起雷狮刚学会守护神咒的日子。他原本只是开玩笑地教授几句,哪成想这小子天赋异禀居然一次成功。在银色雾气中幻化出的雄狮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甫一出现,就扬起脖子一声怒吼,惊得站在安迷修肩头的雪鸮尖叫着扑棱起翅膀。

但比起夺人眼目的守护神,那时候的雷狮却更让安迷修印象深刻。

他几乎从未见这小家伙笑得如此豁然过,像是揭开蒙在外表的尘埃,裸露出里面闪耀的质地。毕竟他眼中的雷狮一直是个故作老成的小孩,笑意从未深达眼底,说话总是半遮半掩,与人交往间总像是隔了层玻璃。直到此刻,他第一次瞧见玻璃之后的世界。他看见雷狮欣喜地挥舞起魔杖,杖尖喷射出的银色雾气召唤着雄狮上下跳跃,玩了一会又仿佛才想起身边站着的安迷修。雷狮难得赧颜,拿指尖搔刮着面颊;昭示着他内心的雄狮也亦步亦趋地走到安迷修的脚边,温驯地蹭了蹭他的衣角。

回忆了没一会,安迷修很快被不断冒着热气的锅给带回现实。他手忙脚乱地把意面捞进盘子,转身又从冰箱里寻找能与之搭配的菜肴。

简单的晚餐后,安迷修翻出平时的记账簿计算着自己这些年来的积蓄,师傅去世得早,他一直孤身一人,如果要搬家倒也不会太麻烦。算完之后他又想站起身去找点什么,哪想到脚边的东西太多没收拾,一个不注意,踢倒了最外侧的一个纸箱子。安迷修揉了揉脚趾,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准备去收拾,刚一蹲下身,却发现从纸箱里跌出来的竟然是一本相册。

这当然不是麻瓜们用的相册。安迷修坐在地上慢慢翻开,出现在视线里的第一张就是十一岁的他兴奋地挥舞着魔杖站在国王十字站台的模样。因为是魔法制成,所以相片里的人都能宛如活人般动作,甚至当你的手指触碰时,照片里的人还会嬉笑着躲开。

照片大多是凯莉拍的,各种安迷修吃瘪倒霉的模样应有尽有。好在偶尔有些正常的,还勉强能看出他真人十分之一的帅气来。安迷修一边笑一边翻着相册,他很少去回忆什么,今天偶然兴起,心头五味杂陈。有几张雷狮也有出镜,似乎是小魔女躲在角落的偷拍作。有他追着雷狮叫嚷的,有雷狮捣乱被他逮住训话的,也有两人一起骑着飞天扫帚朝地上的凯莉挥手的……翻看到最后一张,居然是正蜷坐在天文台小憩的自己。照片底部写得是雷狮大名,安迷修看着相册中睡颜安逸的自己,很难想象出雷狮是会拍出这样照片的人。

他那时候在想些什么呢,没有在自己脸上画鼻涕虫当真是难得啊。安迷修这样想着,不自觉微笑起来。

但这温煦的一切,很快就在第二天早晨被打碎。

“……艾比,我记得我是交通司的职员吧?”安迷修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办公桌此刻空荡荡一片,他扭头逮住捧着热可可埋头看小说的女孩,有些懵逼地问道。

“啊,这个……你来之前突然办公室里闯进了好几个人,他们把安哥你的东西打包都给带走了……唔,带去了傲罗部。”艾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迷修的神色,在确定对方应该不会暴跳如雷要烧了办公室后斟酌着开口,“那个,安哥,你要回去当傲罗了吗?”

他还是小觑了雷狮,或者说,所有人都小觑了雷狮。谁能想到这小子几年没见居然疯成了这样,原本以为的一句话玩笑话,居然当真隔天给变成了现实。

安迷修气势汹汹地冲到二楼准备兴师问罪,谁知道刚一推开傲罗部办公室的门,就被所有隔间里探出的脑袋夹道欢迎。

“安哥你终于回来了啊!”

“天哪安哥,本来主管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前辈您好,我是新来的,欢迎回来啊!”

……

大家伙兴高采烈地围住他,反倒让原本一腔怒火的安迷修顿时被熄灭得一干二净。不得不说雷狮有一点说的没错,这是他除了霍格沃茨以外最留恋的地方。宣扬正义的傲罗精神,能把后背共同交付的队友同僚,还有数不尽的战斗与魔法;他享受着每一次魔力在身体里流淌的畅快,也为每一次任务的顺利完成欣喜若狂。

“我……”

安迷修刚想开口否认,就能最里面的主管大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雷狮面无表情地咳嗽一声,所有原本在吵闹的傲罗们当即成了被拔掉舌头的鹦鹉,缩着脑袋钻回到了自己的隔间内。

“学长。”雷狮几步走到安迷修的面前,他轻轻勾起唇角,那是个蛊惑人心的弧度,“欢迎回家。”






TBC.

霍格莫德签字那里为了方便有改动,原著是只有监护人才可以,教授都不行。

是之前答应的点文,我果然还是最爱HP了,写得超开心。就是感觉这个狮狮怎么越写越有点病病的……赶紧打住要病娇的手(

这真的只是一篇纯情的恋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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