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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辉】箱庭盛夏

原作延伸

总想为我的童年写点什么

 




 

这天可真热啊。神原拓也扒着走廊栏杆,在内心感叹着。

时值六月中旬,酷暑刚刚起了个头,整日艳阳高照,将春天最后一缕凉风也蒸发殆尽。偏偏又快到期末,除了得抵挡头顶烈日,还要忍受题海波涛,折腾得神原拓也每天憔悴得好比那枝头晒脱了水的叶片,嘴里不停嚷嚷得像树叶间藏匿的知了。

神原拓也无精打采地数着楼底花坛里的盆栽数,正被这高温烤得昏昏欲睡时,突然一抹熟悉的深蓝色走进了视线中,霎时间,他就跟掉进了冰窟似的浑身打了个哆嗦,立马清醒了过来。

辉二那家伙怎么在那。神原拓也探长了脑袋,为了瞧清楼下那人到底在做什么,差点把整个身子都给伸了出去。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挺傻,挠了挠帽子下露出来的一点发尾,正准备扯高了嗓子叫唤一声,结果头一个音还没发,剩余的又给全咽回到了肚子里去。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女生,从花坛那头走了过来。凭借自己那绝佳的视力,神原拓也能很清楚地瞧见女孩清秀的面颊上浮现出的几抹红晕。这实在是太显而易见了,即便国文常年在及格线徘徊,神原拓也依旧知道这女孩此刻是抱着怎样的心思。他有些自讨没趣地努努嘴,耸拉着脑袋看着源辉二就这么一脸平静地走了过去。

这其实都是常有的事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源辉二那家伙的确是长了张讨女孩们喜欢的脸,这一点从初中两人考到一个学校起,神原拓也就已经深知。面无表情被称之为酷,不爱说话被称之为帅,反正是再糟糕的地方,到了那些花痴女孩们的眼里都会变成优点。真想让她们瞧瞧那家伙在数码世界里被打得惨叫的样子,神原拓也这样愤愤地想着。明明自己也不差嘛,凭什么总是辉二那家伙出风头,就连织本泉也常常从隔壁女校跑来,戏称有个校草当朋友格外有面子。让人气得想打火龙烈焰拳啊。

神原拓也趴在栏杆上脑补得起劲,一边想象着源辉二被自己揍得不停求饶的样子一边发出猥琐的笑声,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当即吓得差点从二楼跳下去。

“呜哇——!可恶谁吓我啊!”他大吼一声回过头去,结果在看清了来人后又默默地熄灭了那点刚有点苗头的火焰,嘿嘿了两声,摸摸鼻头,有些尴尬地说道:“哟,这不是辉二么!我刚刚看你还在下面呢,你速度可真够快的。”

站在他面前的源辉二懒得去拆穿这家伙傻兮兮的表演,用鼻子哼了声气以表应答,“午休结束的铃声都打过了,你还在这傻站着干嘛?”

“我这不是看……树上的叶子然后晒太阳的么!”被那犀利的眼神一瞄,神原拓也下意识地就要从实招来,话溜到嘴边,这才智商上线,硬生生又给拐了个弯改口回来。

“信你就有鬼了。”源辉二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踢了踢对面人的小腿肚,“快回教室了,待会老师就来了。”说罢也不等他回应,就自顾自地走了进去,双手还保持着随时插在口袋里的男神专属模样,垂在脑后的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神原拓也撇撇嘴,又在心里把野狼兽KO了一通,这才心满意足地踩着上课铃进了门去。

 




也不知是不是十一岁盛夏那场冒险的缘故,从此神原拓也的生命里就又多了几个不可忽视的存在,像是一条线,把本没有关系的几人给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不过又因为种种理由,诸如木村辉一要照顾他病弱的母亲而选择了离家较近的学校,冰见友树因为年纪小才只上了初中,柴山纯平又因为年纪大总比他们高一个年级,织本泉则为了培养女子力进了女子学院,这些种种巧合凑在一起,让这团线里交缠最紧的,反而是名为神原拓也和源辉二的两条细线。从初等部一路到高等部,就连班级都被不约而同地排在了一起,要不是座位经常调换,神原拓也觉得就算天天是同桌他都不感到意外。

可尽管如此,人们依旧很难想象这两个人会是形影不离的挚友。毕竟他俩的性格天差地别,一个活泼好动像个孩子王,一个则沉静稳重是个大学霸。就算兴趣爱好也是大相径庭,神原拓也是足球部部长,源辉二则常年在学生会忙碌。摆放在一起,怎么都不像是一路人。可即便是这样,大家也不得不接受即使成天吵架拌嘴互相看不顺眼也依旧会每天一起放学回家的两个人。说到底,谁又能想象得到,两个看似平常的学生,曾经在另一个世界里把性命交付给彼此。

 




源辉二收回投向黑板的视线,低下头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笔记,正聚精会神时,突然一个从左前方抛来的纸团打断了他的思路。顺着纸团来的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神原拓也正立着课本把头缩在后面,一脸鬼祟地和他打着眼色。源辉二在心里叹了口气,用余光觑了眼正在讲台上说得唾沫横飞的国文老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小纸团。

尽管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但神原拓也的字依旧是和小时候一样丑得要死。源辉二眯着眼辨认了许久,才从那龙飞凤舞的字迹里辨认出其中含义。

【刚刚花坛边那个女生又在跟你告白?】

源辉二再抬头,正好对上神原拓也八卦似的目光。他突然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烦躁,不知是不是被这燥热的苦夏所干扰,只觉得那颗长年以来古井无波的心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强烈的波动过,或许是多年前意识到某件事情时才有过这种感觉吧。想起适才那女孩的说的话,源辉二气闷地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笔在纸条的反面唰唰唰地写着什么,随后双手给它揉成团,力道地大得像是在揉某人的脑袋,最后俯身从桌子下面扔了过去。

在那边探头探脑的神原拓也一见纸团过来,立马迫不及待地从地上捞起来,躲在课本后面几下就给拆开,上面是源辉二清秀漂亮的笔迹,字不算多,眨巴几下眼就给看完了。

【你不都是知道的么?还有,老师在你后面。】

“怎么可能,那老女人不是在讲台上……”看完后神原拓也有些不忿地把纸条揉成团,碎碎念着从书后伸出脑袋正准备东张西望探查一下,结果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给狠狠地拍了一下,这熟悉的力道立马让他跟咬了舌头似的闭上嘴,腰板挺得笔直。

然后下一秒,就是他口中那位老女人火山喷发般的怒吼。

“你叫我什么神原拓也——!”

 




神原拓也从办公室里出来时已经日暮西山,残阳的余晖如泼墨般洒满了整条走廊,空气里弥散的微尘被这光芒点亮,人走过去,像是在细碎的金子里穿行。然而刚挨完批的他此时并没有什么心情去欣赏夕阳西下的美景,垂桑个脑袋在心里把那个老女人骂了个狗血喷头,骂完这个还不解气,顺带又把源辉二也给带了进去。

结果低着头没走两步,就看到不远处一双眼熟的球鞋,再往上看是包裹在校服裤的修长双腿,其次是有些瘦削的上身,最后抬头,是源辉二那张他看了好多年的面容。少年斜倚着走廊栏杆漫不经心地看着外头,暖橙色的余晖倾泻了一身,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连那白皙的面颊也如刷上一层釉质般莹润如玉。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正百无聊赖看着外面的源辉二把头瞥过来,深如寒潭的暗眸就这么直直地看向傻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人。

怪不得那么多人会把这家伙奉为男神,一瞬间有些恍神的神原拓也后知后觉地想着,这小子这样看还真有点帅。

“被老师训傻了?”见对面人半天没动作,源辉二皱皱眉,开口问道。

“怎么会!”被他这一声给唤回神来的神原拓也连忙打了个哈哈,若无其事地三步两步走上前,“我都被训过多少次了,早就习惯了好嘛。”

“嗤,这话要是被听到,估计你今晚就别回家了。”源辉二挑挑眉,把手里的书包递了过去,“喏,自己拿着,重死人了。”

“瞧你那细胳膊细腿,一个书包就把你给重死了。”神原拓也一手接了过去,耍酷似的抗在肩上,对着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源辉二毫不留情地打击着。

“也不知道是哪个笨蛋传个纸条也能被老师发现,害我等了半天。”源辉二也毫不示弱,冷哼一声就嘲讽回去。

“说起来你以前不也会点武术么,现在怎么不学了,弱得跟什么似的,本大爷一只手就能把你撂趴。”神原拓也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要你管,你个体力笨蛋。”源辉二十分不男神地翻了个白眼,照着前头嚣张这人的屁股就是一脚。

一时间,暖阳怡人,少年们的打闹声越传越远。

这么一说起来,神原拓也才迷迷糊糊地记起多年以前这人只一根长棍,凭借人形肉身,便能救队友于危难之中的事来。那时候的源辉二虽没有斗士精神,飒爽英姿却依旧吸人眼球,虽身形瘦弱,却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他。

而现在,他侧过头去,看着走在自己身侧的少年,倒也的确是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可再仔细瞧瞧,却总归与六年前的源辉二有些不同。大约是这时光打磨的吧,磨平了人的心性与棱角,让那些独属于小孩子的冷酷做派、锋芒毕露给压了下去,上面又垫了好些本书籍试卷,再不能显露出来。

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但神原拓也总是会怀念还在数码世界的日子。那时候的他们征战四方,以拯救世界为目的,天不怕地不怕,拼的是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后悔的气势,心里洋溢的是热血澎湃的斗志激昂。然而现在却成日与课本为伍,与习题打交道,那部手机拨了好几遍,却是再不能变成数码暴龙机返回那个神奇地方了。有时候想想竟仿佛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所有一切都无凭无据找不到证明,唯有日渐褪色的记忆还在告诉他昔日曾经,只是仔细斟酌,却总觉得虚无缥缈的像是中二时期的某种妄想。也怪不得总说人长大了就看不见一些东西了,原来是那颗鲜活跳动的心,不再纯粹依旧。

这么一想神原拓也又觉得有些难受,他踢了踢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的石子,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抬头看着地平线上的落日,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说当年跟着天使兽的那些孩子们怎么样了?本来就是逃避现实才来的数码世界,说不定回去之后又想回去了呢。”

“就你爱管闲事。”源辉二解开了脖颈处两粒纽扣,这才觉得被这苦笑炙烤的闷热消散了些,他有些疑惑地瞥了眼身边的人,“而且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就算再想回去现在也早该打消那个念头了。”

“哎呀我这不随口说说嘛,辉二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不好意思,我觉得比起这些,不如想想明天的测试要怎么应付过去才更有意思。”

“我靠那老女人又要考试啊!”神原拓也一听当即就眉毛就垮了下来,先前那些惆怅感伤也都被即将到来的考试给冲得个一干二净,“拜托了啊辉二!请一定要给我划重点啊!那老女人平时最偏心你了!”

“我就不。”

“啊啊啊辉二啊你最好了!”

后来神原拓也想,虽然他的确很怀念那段时光,但比起只能作为怀念的过去,必须珍惜的依旧是眼下的未来。而且他是极为幸运的,至少这真的不是大梦一场,那些学到的知识,体会的领悟,以及来之不易的挚友,都是他足以珍藏一生的至宝。

 




虽说头顶烈日当空,热得让人直想伸舌头,但神原拓也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最近源辉二的心情不佳。当然一般人是无法从他那张常年冷淡的表情里瞧出些什么的,可神原拓也是什么人,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自然是要与别人不一样的。

可尽管如此,他也只是止步于察觉到而已了,至于真的要怎么做依旧是一头雾水。为此神原拓也决定向自己唯一的女性朋友织本泉那取取经。

“辉二不高兴?”果然织本泉一听这话就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随后又想起来自己最近正在练习礼仪,连忙轻咳了一嗓子,低头小声地凑了过去,“这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这很容易看出来啊。你看辉二早上居然只吃了半个煎蛋,以往他都是全部吃完的。然后上课的时候国文笔记的句号居然打成了点,这家伙平日里可注重这个了,像个老学究似的。还有啊,他坐电车的时候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学靠门的地方,而是跟着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这可以说是非常严重了。还比如说买水果的时候居然买了他最不爱吃的小番茄……”

“停停停!”见神原拓也似乎还能再列个几百条来,织本泉连忙抬手叫停,她表情有些纠结地看着面前一脸迷茫自己为什么会被打断的人,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是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了,所以说最近具体有发生什么吗?”

“我想想啊……”神原拓也单手支着下巴作沉思状,沉吟了半晌也没说出半个字来。其实能说的也不是没有,就比如那天盛夏午后的羞怯女孩,很明显就能感觉到自那之后辉二那家伙就变得哪里有些不一样了。可这些都是神原拓也万万不愿去说的,具体原因他也说不上来,要说是嫉妒那小子人气高他自己收的情书也不少,兜兜转转了半天,还不都是因为素来对这种事没什么反应的源辉二这一次却居然变了性子,真受到了影响。难道是真的对这次的女孩有点动心?高岭之花般的男神这回真要叛变脱团?无论是哪种,神原拓也都觉得有些不大是滋味。

织本泉咬着吸管,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方才还喋喋不休现在却沉闷得像个葫芦似的某人,眼珠子转了两下,一个潜伏多年的猜测不禁浮出水面。她猛吸了一口冰镇饮料,笑眯眯地拍了拍对面人的肩膀,在神原拓也迷茫的眼神中,笃定地开口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作为老朋友,辉二心情不好我也是要帮个忙的。不过拓也你是个男生,肯定没有我们女孩子心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到时候我亲自去和这位青春期少年好好谈谈。”

说罢不顾神原拓也瞠目结舌的表情,拎着小跨包,踩着吊带凉鞋啪嗒啪嗒就跑远了。

那天过后神原拓也几次问起情况,小姑娘都是纤手一挥说着没事啦没事啦,他看着的确较前几天有些精神了的源辉二,也不得不在心里佩服一下女性的沟通能力,随后接着抱起足球,神清气爽地往操场上跑。至于织本泉到底说了些什么,神经大条的神原拓也自然是早就忘了去问,或许在他心里,自家好友能好起来就已经足够了,毕竟每个人都会点自己的小秘密嘛。

这一小插曲过后,期末的脚步也愈加临近。为了拯救自己及格线徘徊的分数,神原拓也只能依依惜别自己亲爱的足球,捧起课本习题默默地啃读起来。不过好在有学霸在身旁,源辉二虽然每次嘴上损他损得厉害,但只要自己一服软,这家伙还是会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把考试重点给他扔过去。于是又一次,神原拓也同学以比及格线高一丢丢的成绩低空飞过,总算能回家交差了。

而期末的酷刑一过,伴随着刺热阳光与震天蝉鸣,大伙翘首以盼的暑假也总算悄然到来。

因为这个暑假过后就是惨绝人寰的高三生涯,织本泉提议大家一起出去旅游一趟,地点就定在意大利,刚好她还能当一回导游过过瘾。神原拓也一听就高兴得跳了起来,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出过国,如果数码世界不算的话,这一回去意大利他是一百个同意。年纪最小的冰见友树也跟着一起起哄,拽着他的拓也哥哥两个人兴奋地讨论着应该去玩些什么。刚高考完的柴山纯平也想放松一回,而且提议者又是自己女神,自然是举双手双脚的赞成。木村辉一见大伙都这么激动自然也没有意见,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自家有些纠结的弟弟,兄弟二人似是心有灵犀般的对视一眼,随后本来有些不情愿的源辉二也只好举手投降,最后这个旅游计划全票通过。

当晚神原拓也就领着一群人往商场里钻,美名其曰为出行采购,结果一进大门就跟友树小朋友咋咋呼呼地到处狂奔,见着什么都嚷嚷着想买。纯平借机凑到女神身边献殷勤,木村辉一则跟源辉二就这么慢慢悠悠地落在了最后。

“前段时间你跟我说的那个事,和拓也说了吗?”木村辉一不紧不慢地开口,笑眯眯地望着自家沉默不语的弟弟。

原本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的源辉二一听这话立马抬起了头,对上自家哥哥那双含笑的眼眸,又看了看前头早已跑得没影的某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我猜就是。不过要是他真的知道的话,那表情一定有趣极了。”木村辉一眉眼弯弯,说出来的话腹黑异常。

“上次小泉问我的那些话,是哥哥你教的吧。”源辉二突然转了个话题,开口道。

木村辉一愣了下,旋即笑着点点头,“怎么,难道问得有哪里不对么?”

源辉二没回答,只是继续跟在众人后面挪动着步子,他知道自家兄长那腹黑性子,虽没有承认,但用脚趾头想也肯定是他。

——我说辉二,你是不是喜欢拓也啊?

少女娇俏的嗓音犹在耳畔,眼眸里带着充满八卦的笑意,闪亮摄人。源辉二不得不承认他当时的确被吓到了,有一种潜藏内心多年的秘密被人窥探过去的危机感。但很快少年就镇定下心神,几句话之间就把织本泉给忽悠了过去。但尽管如此,他也知道根据女人那天生敏锐的第六感,织本泉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也就不会有了今天的意大利之行。他可记得很清楚,提出这个主意时织本泉跟木村辉一打了个势在必得的眼色。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瞒着?”木村辉一见弟弟不说话,便主动开口,天知道他为了这两个笨蛋操碎了多少心。

“没必要。”源辉二看了眼手上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就在那一脸兴奋的神原拓也,半晌这么回道。

是的,没必要。他源辉二喜欢神原拓也,但神原拓也没必要知道。正如当年在那个世界奋不顾身地救他于暗黑兽利剑下时一样,源辉二需要的,并非神原拓也的一句感谢救命之恩,而不过是想救所以身体就动了。

 




织本泉不愧是在女校磨练过的女性,办事效率快得令人发指,定下计划还没几天,就在几个人建的聊天组里把行程安排给贴了出来,从房间安排到机票订购、从签证办理到旅游景点一应俱全,众人纷纷鼓掌以示敬佩。

“先说一下哦,我定了个单人间是给我自己的,还有一个三人间一个双人间,你们五个大男人自己去分吧。”

神原拓也一看刚想说他跟友树纯平住一起,让那俩兄弟一起,就见木村辉一已经手速极快地在下面回复了一条,“拓也跟辉二住吧,我和友树纯平住一起好了。”

已经被兄长大人买通的两人立马接口表示赞成,源辉二默不作声,结果神原拓也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安排和辉二住到了一起。好在他神经粗,一想自己和源辉二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过是睡一个房间倒也没什么,毕竟以前在数码世界的时候多的是这样的情况。但源辉二深知这事没那么简单,私底下给木村辉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断,最后只好无奈接受了这样的决定。

很快出发的时间就来临了,早已准备好的五个人在机场等了半天,这才看到不远处一个橙红色的身影奔了过来。织本泉双手叉腰数落着这位迟到人士,神原拓也自知理亏连忙点头哈腰给女王大人道歉。源辉二站在一旁拿余光扫了几眼,发现今天神原拓也刚好穿得和六年前那场冒险时的衣服很像,脑袋上是一顶反袋的太阳帽,只是那标志性的护目镜并未架在上面。

一番唾沫横飞后,织本泉总算放过了这人,大手一挥带着五名小弟向检票处进发。神原拓也如大赦般逃了出来,几步跟在源辉二的后面,笑嘻嘻地勾了勾对方的肩膀。

“辉二,你睡觉不磨牙吧。”

“我知道你睡觉打呼就行了。”源辉二默默地给了他一肘子,前者惨叫一声捂着肚子,他才轻笑一声把行李放上了安检台。

或许是因为和同龄人一起旅行,这趟意大利之行的路上皆是欢声笑语,没有大人的束缚,一帮孩子闹腾得厉害,一时间竟仿佛像回到了六年前,也是只有他们六个人在异世界里奔波穿梭。神原拓也一上飞机就嚷嚷着想上厕所,来回跑了好几趟,要不是空姐略带歉意的跟他说要起飞了不能去洗手间,估计这家伙还能再跑个来回。

柴山纯平捣了捣坐在前排的神原拓也,挤眉弄眼道:“我说拓也,你不会是怕坐飞机吧?”

“开,开什么玩笑!”神原拓也脊背一僵,连忙否定,然而瞧着他强装镇定那样,众人也都知道这家伙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罢了,纷纷大笑起来。

“什么嘛!怕坐飞机有什么好笑的!”神原拓也愤愤地挥了挥拳头,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给自己把安全带系好。说来也是搞笑,明明当初连月球都上过了,化身数码宝贝时更是不知道飞了多少遍,可一回归现实,居然会怕坐飞机这种事。

坐他旁边的源辉二看着不停催眠自己飞机不可怕的人,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没一会空姐就来检查每位乘客的安全带,飞机在跑道上缓慢加速着,身边的人也立马没了声音。源辉二好奇地转头,就见神原拓也闭着眼睛,一脸仿佛要英勇就义的赴死表情。他在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继续看书,结果飞机一个拔高,神原拓也下意识“啊”地一声,立马拽住了源辉二的手。

“好吧我认怂了,辉二你让我抓会,不然我觉得我要一个人狗带了。”神原拓也非常没骨气地哭丧着脸哀求道。

源辉二自然是给他抓的,不如说他心里还有点偷乐,当然表面上还是一片平静,顺便还嘲讽了一把对方。于是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僵持了下来,神原拓也大概是紧张过了头,不一会就迷迷糊糊有些困意,头一歪靠在了源辉二的肩膀上,手还死死地攥着对方。直到下飞机时这人才悠然转醒,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手咋咋呼呼地就和后面的柴山纯平说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源辉二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些恍然出神的样子。

初到异国他乡,几个少年人看着面前矗立着的各式各样的外国建筑纷纷长大了嘴巴,嘴里啧啧称叹。织本泉长发一甩,就带着没见过世面的五个人打车先前往了酒店,行李放下后六个人就直奔餐馆。

第一站是首都罗马,几人乘坐地铁,从万神殿一路玩到了图拉真集市,感受不同于自己国家的异域风情。期间源辉二感觉自己和神原拓也好几次被单独落下,他自然是知道这帮人是在打什么鬼点子,可偏偏神原拓也玩得起劲,明明英语烂得一塌糊涂,也非要拽着源辉二跑这跑那。等到夜幕降临,织本泉的电话才堪堪到来。

源辉二一脸黑线地接起电话,拽住又打算到处跑的神原拓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就把这个笨蛋就这么丢给我了?照顾这家伙很麻烦的好么?”

“我们这不是相信你嘛!”那头的织本泉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后有些神秘地低声说道,“哎呀其实这都是辉一的主意,大家不也都替你着急么,你看拓也那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所以我们打算借这次旅行,撮合撮合你们俩。”

“谢谢,不需要。”源辉二头疼地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处不知道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正兴奋地叫他过去的神原拓也,挂掉电话之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其实那家伙不开窍也挺好的,毕竟一旦知道了这种事,换谁都会难受,我倒无所谓,那家伙就不一定能想得开了。”随后没有理会织本泉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声音,电话一掐,就迈着步子朝已经跑远了的那人走去。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告白,自己放在心底也是一种折磨。可他能忍,这点痛倒没什么,若是神原拓也的话,那神采奕奕的样子肯定早就没了。这样一想,源辉二就觉得不能这样。那个人应该始终如火一般热情洋溢,像是冬日的暖阳,无时无刻不再发光发热,不能因为自己黯淡了光芒。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被这骄阳一般的心性给吸引的。

 




神原拓也总有一种自己被坑了的感觉,彼时他正和大伙坐在威尼斯的贡多拉上,摇摇晃晃地在河道间穿行。期间他不止一次的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怪异感,但一回头,却只能看到织本泉和木村辉一头挨着头讲着悄悄话的样子。他挠了挠头发,只好继续看着房顶的白鸽,靠着船晃悠。

又过了没一会,织本泉像是看到什么似的惊喜地叫了出来,指着不远处的上方欣喜地说道:“快看!那就是叹息桥,据说恋人们在这桥下接吻就可以天长地久呢。”

神原拓也仰头,正好看到一座古朴的石拱桥蜿蜒在前方,他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来哪里有什么神奇之处,看着织本泉双手合一神色虔诚的样子,只能在心里吐槽一句小女生。

结果视线还没收回,就这么撞上了身旁的源辉二身上。原本和他一样斜靠在船边的少年此时挺直了脊背,目光沉静地盯着那座传闻中的叹息桥,神色莫名。神原拓也心想这人不会真信了小泉刚才说的谣传了吧,难道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想求一个天长地久?这么想着神原拓也突然没来由地有点不高兴,好吧按照常理好兄弟有喜欢的人他不应该这样的,可一想到此时辉二心里居然在想不知道哪的小女生时,他的心里就仿佛打翻了酱料坛子,顿时滋味万千。

难道是那个花坛下的女生?神原拓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异常在意那个女孩。偏偏辉二那个混蛋还老说不清楚,害得自己总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头,堵得慌。

“哎呀哎呀咱们要穿过去了!快祈祷一下祈祷一下!”眼见桥洞愈来愈近,织本泉连忙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

神原拓也看着纯平也装模作样的闭上眼,时不时还掀开眼皮偷瞄一眼织本泉,有点想笑。可目光一转,看到源辉二还真的闭上眼时,他就立马笑不出来了。

不是吧!还真许愿啊!

神原拓也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心理有多么的诡异,他只觉得烦躁,十分后悔为什么那天午后自己没有在楼上叫住那家伙。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灼热,原本闭着眼的源辉二有所感应的睁开眼,就正好对上神原拓也阴晴不定的面容,他有些奇怪,但随后还是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

靠靠靠!还是不是兄弟啊!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神原拓也咬咬牙,在心里发誓非得找辉二这家伙问清楚不可。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斟酌再三,可神原拓也不。哪怕数码暴龙机不在,炎系的斗士精神似乎早已镌刻在他的身上,甫一回酒店,神原拓也就风风火火地冲到房间里去,脑子里早已准备好无数说辞。

可这一切等到仅仅穿着浴衣的源辉二开门时,又通通咽回到嗓子里去了。

源辉二似乎刚洗过澡,原本白皙的面颊带着蒸腾过后的红晕,略长的头发散在肩头,发尾蜷着水滴,凑得近了,还能闻到这人身上的沐浴露的香味,是他最常用的清冽薄荷。

“不进来?站在门口发什么呆。”源辉二见门口的人跟按了静止键似的一动不动,挑挑眉,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踢拉着拖鞋向房间里走。

“进进进。”神原拓也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地喉头吞咽了下,连忙进屋,顺便带上了门。

转身坐在床上擦头发的源辉二听半天门口没点动静,奇怪地起身,就见神原拓也还竖在门口当个柱子。他奇怪地歪歪脑袋,“你在那干嘛啊拓也,快进来啊。”

“哦!其实我就是想问你个事来着。”神原拓也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拿手指搔了搔面颊,深呼吸几口气,随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的抬头,郑重地问道:“辉二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源辉二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擦着头,他这话一出,差点把毛巾都给扔地上去,满脑子都是“难道被发现了”这几个的疯狂刷屏。他咳嗽一声掩饰住内心的惊慌,抬头正好对上神原拓也有些纠结的双眼。

“你怎么会这么说?”

“真的有了?!”见他没有正面回答,神原拓也脸立马垮了下来。他几步上前按住少年瘦削的肩膀,语气是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焦急,“是哪一个啊?你居然不告诉我啊还是不是兄弟了!是不是那天花坛跟你告白的那个?就是你那天传纸条不跟说到底说了啥的那个女生。啊啊啊我就知道!怪不得你最近一直都怪怪的,好你个混蛋居然瞒着我!早知道那天在楼上我就把你给叫住了!”

“啊?那天你在楼上?”源辉二被他一连串跟打机关枪似的话轰炸得脑袋晕乎,但最后还是抓住了最后一句话的重点,有些诧异地开口。

“是啊!不然我那天干嘛问你!”神原拓也有些奇怪这个重点是不是不对,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你没看清楚那个女生是谁么?”

“隔那么远我哪晓得,而且又不是跟我告白,我要知道那是谁干嘛。”

源辉二突然就想起来很早之前织本泉的一句话。

——其实吧,拓也这个人没那么傻,有时候比起你自己一个人承受,把这个担子扔给他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毕竟那家伙可是拯救过数码世界的人呀。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那个女生那天和我说了什么。”源辉二仿佛突然开了窍,立马反手抓住神原拓也的胳膊,在那人有些奇怪的神情下,缓缓开口。

“她喜欢你,所以想让我把情书带给你,但我拒绝了。”

源辉二清冷的声线此刻犹如重石从天而降,砸在神原拓也的心头,他眨了眨眼,大脑有些迟钝地运作了半天,才有了反应。

“啊……”神原拓也张嘴,却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对方的眼眸坚定而决然,似乎是拼劲了所有力气才得以把那句话说出口,此刻正双眼希冀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这天果然是太热了,神原拓也想。热得把一些流于表面的遮掩物给燃烧殆尽,只余下那颗炙热的心脏,正一下一下,强烈地跳动着。



-Fin.

前段时间重温数码4,突然就很想动笔写点什么,非常想看看长大后的他们都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精力有限,留了个让人想象的结尾,并没有给什么结论性的结局。就像我看他们的故事时想的那样,我希望这个故事能永远永远连载下去,而没有终点。


你们的喜欢和评论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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